隊伍出了北州城。
僅半天后,當他們離開青州地界,踏上前往雲州的官道。
馬蹄深陷在鬆軟的塵土裏,每一次抬起都帶起一陣塵土。
“呸!呸!”
三娘子吐掉嘴裏被馬蹄捲起的灰塵。
“王爺,這破路,還沒咱們在青州修的村路好走呢!全是灰。”
獨眼龍催馬上前,與夏侯玄並行,“三娘子,你當這還是咱們北州、青州的地界?這纔是北夏的官道。要是路都好好的,王爺還帶咱們出來幹甚麼?”
夏侯玄勒着繮繩,放慢馬速,看着眼前的土路。
“都別抱怨,這路修好,是早晚的事。”
衆人聞言,皆是心中一凜,不再言語。
他們腳下正在走的路,就是他們要征服的目標。
連續三天三夜的疾馳。
地平線上出現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一條寬闊的路基已經成型,向着遠方無限延伸。
路基兩側,成千上萬的人影忙碌着。
一個身影站在路基旁。身穿灰色工服,頭上戴着一頂竹編的安全帽,手裏握着一把鐵鏟,鏟刃插在腳邊的泥土裏。
正是北齊降將,“北齊勞改支隊”總負責人,陳武。
這一個多月,對陳武而言,比他過去幾十年的人生加起來還要漫長和扭曲。
他從一個發號施令、決勝千里的大將軍,淪爲了階下之囚。
他被餓了三天三夜,直到胃裏吐出的酸水都帶着血絲,爲了活下去,屈辱地接下這個所謂的“總負責人”的任命。
他以爲這只是羞辱的開始。
現實遠比他想象的更加荒誕。
他手下的十一萬北齊降卒,一開始根本沒人聽他的。他們叫囂,他們反抗,他們寧死也不願爲敵國修路。
城建司派來的工頭,李疤,根本不跟他們講道理。
“不幹活,”
“可以。”
“那就沒飯喫。”
第一天,上千人餓得前胸貼後背。
第二天,有人開始暈倒。
第三天,當第一個士兵因爲虛弱而死去時,工頭,讓人挖了個坑,把屍體扔進去,就地掩埋,讓那具屍骨成了路基的一部分。
有悍不畏死的士兵衝着李疤叫囂:“打死我,我也絕不修路!”
李疤,二話不說,掄起手裏的鐵鏟,一鏟子拍在那士兵的後腦上。
“砰”的一聲,那士兵倒在地上,血從後腦淌出,染紅了腳下的泥土。
他當着陳武的面,讓人把屍體拖走,與其他死去的俘虜一同火化。
骨灰拍碎,摻進水泥裏,成了路的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