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鐵一屁股坐在地上,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,用那雙沾滿黑灰的手,抹了一把臉,留下了幾道滑稽的淚痕。
蘇晴鳶蹙着眉,看着這個撒潑打滾的老匠人,看了看自家王爺。
夏侯玄,站起身,拿起了那根被稱作“長鐵”的玩意兒。
這就是他要求加入水泥樓板中的鋼筋雛形。
沒有這東西,六層小樓就是極限,再往上,就是拿人命開玩笑。
人,有了。
地,有了。
糧食,有了。
現在,這根小小的鐵條,成了扼住他宏偉藍圖的咽喉。
“康老,你先起來。
康鐵抬起頭,愣愣地看着他。
夏侯玄,走到北州沙盤前,從代表北州城的模型,緩緩移動,越過蜿蜒的道路,最終落在了被標記爲“北原縣”的地方。
“康老,我問你。”
“咱們的鐵礦,從哪裏來?”
康鐵從地上爬起來:“北原縣的鐵礦山。”
“鐵礦石運到北州城,要多久?”
“走水泥路,馬車隊,最快也要一半天。”
那“煉好的‘長鐵’,再從北州城,運到各個的工地,要多久?”
康鐵想了想:“近的半天,遠的……也要一兩天。”
夏侯玄伸出手指,在沙盤上,從北原縣,劃到北州城,再從北州城,發散向四面八方。
“你看看,我們每天,在用最寶貴的運力,來回拉着一堆笨重的石頭和鐵疙瘩,跑幾百裏的冤枉路。”
“蠢不蠢?”
康鐵是個匠人,一輩子想的都是怎麼把火燒得更旺,怎麼把鐵煉得更好。
他從未從這個角度,想過問題。
夏侯玄轉過身,回到書桌前,鋪開一張嶄新的草紙,拿起了炭筆。
“把問題放在源頭解決。”
“我們在北原縣,鐵礦山腳下,再建一個鍊鋼廠。”
“不,建一個比現在大十倍的鋼鐵基地!”
“以後,城建司所有‘長鐵’的訂單,全部由北原分廠生產。煉出來後,直接就近送到各個工地。北州城的老廠,就負責一些小訂單和新技術的研發。”
康鐵的腦子“嗡”的一聲。
在北原縣建新廠?
這……這手筆也太大了!
“可……可是王爺,再建三座高爐,也只是把人手分過去,產量……產量還是上不去啊!”
“誰說要建一樣的高爐了?”
夏侯玄手中的炭筆在紙上寫寫畫畫,發出“沙沙”的聲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