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瑟收斂心神,瞬間意識到她現在很可能是在夢中來到了那傳說中的靈山大雷音寺。
是師父在呼喚她。
莫非師父遇到了甚麼麻煩?
她邁步踏入了其中,雖然是夢,但神奇的是,腳下枯葉的觸感都格外真實,在寂靜中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一株菩提樹只剩下橫斜的枝幹,遠遠望去,像是一尊死去的巨人骨架,透着說不出的暮氣。
在殿門內,她看到了一隻正在佛前參拜的狐狸。
巨大的佛像已經沒有了頭顱,可那隻雪白如玉,生有八尾的狐狸,卻如弟子般恭敬。
八條毛茸茸的尾巴優雅地飄蕩,散發着盈盈華光,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異魅力,哪怕是錦瑟,都忍不住被其所吸引。
“徒兒,爲師可算是等來了你。”
那八尾白狐背對着錦瑟,卻口吐人言,且聲音極其熟悉,與記憶中的師父一模一樣。
剎那間,錦瑟心頭一震,瞬間意識到,它便是師父的真身。
八尾狐妖!
不,應該說是狐仙。
傳說中,狐妖最初的血脈來自青丘天狐,那是上古時有着九條尾巴的神獸,法力通天,容顏傾國,據說大禹的妻子塗山氏便是一尊天狐,還曾以神力助其開山治水。
而她的師父,則已經修出了八條尾巴,幾乎就要重現上古時青丘天狐的絕世風采。
難怪師父有時候嫣然一笑,連我的琴心都會泛起波動。
當然,對於師父是妖這件事,她並不介意,畢竟師父可是曾被鎮壓於大雷音寺下的五大魔王之一。
再說她自己不也是古琴成精?
“徒兒拜見師父!”
錦瑟當即便要行禮,下一刻,一隻雪白修長的手抬起了她。
“你這妮子,既然有了身孕,就不要再行甚麼禮了。”
佛母拍拍她的手,露出一種幹得不錯的眼神,笑道:“沒有枉費爲師給你留下的真傳。”
她又顯化出了人身,只是身後那八條雪白修長的尾巴依舊存在,彷彿在這大雷音寺的廢墟中,受到了某種無形的限制,無法完全變成人身。
“師父,您就別取笑徒兒了,對了,您夢中喚我,可是遇到了困難?”
佛母收起笑意,頷首道:“爲師於此地借佛力渡過了第八次天劫,算是徹底皈依了佛門,卻也被困於此處,因你我同修太陰訣之故,才能趁你入睡時夢中相見。”
頓了頓,她一字一句道:“接下來,我和你說的話,你一定要一字不落地轉告周生。”
……
夜深,草廬。
兩道身影於燭火下對弈,一黑一白,猶如陰陽兩面。
“師弟,你的棋風還是如此劍走偏鋒,殊不知出奇雖能制勝,卻也如臨深淵,稍有差池就會粉身碎骨!”
說話的是牛山老人,他罕見地沒有做乞丐打扮,而是換上了一襲素白乾淨的道袍,臉上雖然還有爛瘡,卻已不再那般邋遢。
如今的他,乃是華國天人司的副司主之一,很多陣法、丹藥,以及那監視天地,無孔不入的符鳥,就是他帶人煉製出來的。
而被他稱爲師弟的,自然就是如今的黑衣宰相姚廣孝。
“師父天縱奇才,行的是堂皇正道,但最後不也輸得乾淨?”
姚廣孝捻起一枚棋子,毅然落在星位,那幾乎是自殺式的一招,連棄七子,使本就不堪的局勢變得更加風雨飄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