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曾在中元鬼戲上親眼目睹過師兄弟的慘死,他能活下來,是師兄挺身而出護住了他。
他也曾對這中元鬼戲深惡痛絕,年輕時亦夢想過能像真正的英雄豪傑那樣幫後人斬斷枷鎖,用命一搏。
可這麼多年的風刀霜劍,已經磨平了那顆少年意氣的心。
玉振聲只是靜靜看着他,目光沒有意外,只有一絲說不出的遺憾,兩人是有交情的,當年也曾鮮衣怒馬,志同道合。
可惜故人不是日漸凋零,便是已面目全非。 “斬!”
他依舊沒有放棄,將手一伸,再次喚出龍頭鍘斬向閻君,彷彿要戰鬥到最後一刻。
可惜經歷過剛纔的驚變,《探陰山》這齣戲更加逼近破功的邊緣,玉振聲的陰間天子權柄更少了,這龍頭鍘遠沒有了剛纔的光芒。
閻君冷哼一聲,便有三十六道陰雷從天而降,竟能穿牆而過,劈碎了那龍頭鍘。
玉振聲挺拔的身軀微微一顫,響起一道悶哼聲。
咔擦!
隨着龍頭鍘的破碎,他手中的板笏上浮現出一道明顯的裂痕,氣機更加消散、黯淡。
壞了!
所有人都心中一震,知道這出《探陰山》馬上就要撐不住了,這次所有人的用命一搏,終究還是要敗了。
就在這時,玉振聲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。
他摘下包公的髯口,取下烏紗帽,抹去眉心月牙,甚至連手中那象徵着陰間天子權柄的板笏都丟了。
閻君目光一閃,而後露出一抹笑意,眼中隱隱透着得意,似是知道玉振聲想做甚麼了。
此人明知敗局已定,看來是準備主動投降了。
只有這樣,才能不至於讓陰戲師徹底消亡。
祂暗自思量,倒不是不能接受這些人的投靠,特別是玉振聲和御天衡,兩個渡劫境的手下,非常珍貴。
只不過都要種下禁制,操控生死,讓陰戲師一脈,從此徹底淪爲祂最忠心的狗。
而就在祂正琢磨着選擇哪種歹毒的禁制時,卻聽到玉振聲再次開口,聲音沒有屈身投敵的羞愧,反而異常坦然和磊落。
“驚瀾,武侯六出祁山,明知不可爲而爲之,你可知爲何?”
楊驚瀾一愣。
“因爲武侯想告訴後人,做事情不要想能不能,而要想……該不該。”
玉振聲的目光瞬間變得無比明亮,宛如一口拂去了陳年鏽跡的寶劍,於烈火中燦燦生輝。
御天衡亦是大聲一笑,笑聲中有着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豪邁。
“開戲了。”
“是呀,開戲了。”
兩人的感慨令在場的衆人皆有些茫然,唯有閻君微微蹙眉,似是察覺到了甚麼,掐指一算,卻發現周圍天機混沌,被某種陣法給強行遮掩了。
下一刻,一百零八道陣旗招展,對應天上一百零八顆星辰,好似將星空直接挪移到了人間。
牛山老人的身影緩緩浮現,手持中樞陣旗,指揮若定,牽引周天。
“閻君好不容易來一次人間的戲樓,自然要爲你準備一出大戲,區區《探陰山》,可遠遠不夠。”
“不知道我這《樓觀天罡地煞煉魔旗門大陣》,可合閣下的心意?”
……
“該開戲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