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進了那扇漆黑的門戶,周生頓時生出一陣強烈的失重感,整個人天旋地轉,如墜深井。
不過這過程大概也就持續了幾息時間,他便生出了一種腳踏實地的感覺。
定睛一看,四周烏濛濛一片,周圍的一切彷彿都籠着層輕紗,隔絕所有窺視,連法眼和靈覺在這裏似乎都失效了。
惟有一座宏偉的高樓是清晰的,沒有任何灰霧繚繞。
門匾上赫然有着三個扭曲奇怪的大字——老鬼齋。
字跡不算好看,像是鬼畫符,潦草凌亂,猶如一道道猙獰的鬼影,散發着詭異的氣息。
兩側則寫着一幅對聯。
“售三界衆生,賣千秋因果。”
橫批則是——價由天定。
看着這副對聯,周生不禁眸光一動,暗道此間主人好大的口氣。
不過想到連佛門至寶八功德水都在裏面,倒也不算太過誇大其詞。
他邁步向老鬼齋走去,還沒踏進門,突然聽到了一聲戲腔,蓮花落的調子。
“穆桂英生來真好看,好似嫦娥月裏仙。柳葉眉是杏核眼,頭上青絲挽着雲鬟。走道兒好像風擺柳,金蓮不過三寸三。”
“她同我只說了一句話,我相思病倒害了十來多天……”
周生目光微微一亮,這唱腔雖俗了些,卻頗有韻味,算是有些功底,在一些小點的戲樓,甚至能登臺了。
莫非老鬼齋的主人也喜歡唱戲?
甚至也是一位陰戲師?
他踏入門中,那唱戲聲也戛然而止,一箇中等身量、圓臉微須,看上去笑容爽朗的中年男人連忙迎了上來。
“在下徐昭,見過地藏菩薩。”
周生上下打量着他,點頭道:“焦贊唱的不錯,徐老闆上過臺?”
剛剛那段戲出自《穆柯寨》,對方唱的是焦贊。
聽到這話,徐昭眼睛一亮,笑道:“看來您是行家,我這是關公面前耍大刀了。”
“實不相瞞,在下票得一點二花臉,確實登臺扮過焦贊,會兩下“比狗撓門還是強點”的三絃,但也僅此而已了,能上臺,純是老闆們抬舉。”
徐昭的話很謙虛,周生的目光在其掌心掃過,微微一凝。
他看到了羅漢錢的一角,以及對方虎口和指尖處的老繭。
這是一位暗器高手,恐怕精通飛錢打穴的功夫,而且那羅漢錢非同一般,當是法器。
“徐老闆過謙了。”
周生一邊客氣,一邊仔細觀察,發現這裏的陳設佈局非常普通,也並沒有擺上甚麼貨物,不像做生意的,倒像是一間普通的住宅。
“地藏菩薩誤會了,在下並非此間老闆,只是一個夥計,專門來此迎接您。”
“接我?”
周生有些詫異。
“不錯,我家掌櫃的說,今日將有貴客登門,叫我特地前來迎接,絕對不能怠慢。”
“徐兄——”
“客氣了,小的家裏行二,您若不嫌棄,叫我徐二便好。”
“好吧,徐二,我是第一次來此,不知你可否爲我介紹一下老鬼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