沖天的火光裏,是一具具被焚燒的屍體,其中最醒目的,便是那穿着官袍的朱縣令。
周生靜靜注視着那跳動的火焰。
正午時分大開殺戒,又當街焚屍,別說你大哥是判官,就算你是判官,也要魂飛魄散,死得不能再死。
有些人,連變鬼的機會都不配有。
與此同時,他眼中的淡金色也漸漸消散,整個人長長吐出一口氣,周身毛孔蒸騰出一道道若隱若現的白霧。
雙臂酸澀不已,特別是開弓的手指,竟被勒出了血痕。
此番大戰,消耗不可謂不大,稱得上是周生出道以來最驚險刺激的一戰,差一點就死在了那謝道人的手中。
可是,真痛快呀!
他望着那跳動的火焰,似乎心中的熱血也在被點燃,一種難以言喻的酣暢感縈繞心頭。
彷彿從頭到腳每一根毛孔都通透了!
那丟頭的戲子,那失心的書生,那含恨的樂師,那受辱的孤女……
是否正在看着這場好戲?
是否正在喝一道彩聲?
……
衙門口,石頭終於停下了擊鼓,在看到縣令死去的那一刻,他跪倒在地,仰天大哭。
一道身影立於其身前,遮住了日光。
“恩公——”
他剛剛開口,一張帶血的字契飄到了他的身前,戲腔唸白字正腔圓,蒼勁有力。
“好兒郎!腕底風雷擊鼓聲!”
“催得那——豺狼虎豹肝膽驚!”
“且拿賞錢回家去,莫不聞七十老母——喚兒聲?”
石頭心中一震,他拿起那張帶血的字契,立刻認出了,這就是地主李家暗中篡改利息的那張收據!
字契上的血,莫非就是——
他猛地抬頭,望着那張赤金鋪底,銀紋勾面的黃忠臉譜,眼中滿是激動,重重叩首。
“恩公,您是神人,我石頭以後定會爲您建廟立祀,子孫代代都爲您上香供奉!”
“恩公,您也快走吧!”
說完他拿起字契一瘸一拐地離開。
周生則是靜靜站在衙門口,抬頭望着那扇被鮮血染紅的牌匾,眼中的殺氣如赤焰跳動。
走?
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脣,露出一抹滿是殺機的笑容。
師父說過,既然開唱,就要唱得精彩。
一出《定軍山》還不夠,畢竟那猖兵……可還在呢。
五猖兵馬,冷壇霸兵?
下一齣戲,看看是你兇,還是我兇!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