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傳來溼潤的觸感,不知是夜露,還是別的甚麼。
妹妹……我該怎麼辦?
次日一早,天才矇矇亮,林莫凡就起牀了,她已經習慣了早起練劍,只是她一推開房門,腳步頓住。
門口的石階上,蜷坐着一個身影。
林錦渡背靠着門框,頭歪向一邊,眼下一片濃重的青黑,下巴冒出了短短的胡茬,頭髮也有些凌亂,幾縷碎髮被晨露打溼,貼在額角。
他顯然在這裏枯坐了一夜,疲憊深深烙印在他寫滿煎熬的臉上。
開門的聲音驚動了他。
幾乎是同時,林錦渡猛地睜開了眼睛。那佈滿血絲的眼眸裏,滿是急切。
他幾乎是彈跳起來,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。
“嗷——!”
正蹲在門口打盹的朔風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一激靈,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,不滿地衝着林錦渡低吼了一聲。
林錦渡卻顧不上朔風的抗議。
他直直地看着林莫凡,一夜未眠的眼底翻湧着複雜的情緒,愧疚、心疼、堅決,還有一絲忐忑。
“小……小道長。”
他開口,聲音沙啞:“我有話和你說,必須現在說。”
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。
林莫凡靜靜地看着他。
晨光勾勒着林錦渡憔悴卻又堅定的輪廓。
其實林莫凡昨晚一夜也沒睡好,她明明給了林錦渡機會,可他卻甚麼也不說。
所以林莫凡對他很失望,可看着林錦渡熬紅的雙眼,她心裏某個角落輕輕動了一下。
她不願意再爲身世的事情而煩心了,林錦渡也該離去了,正好後天是清明,她要下山祭拜爺爺,順便將林錦渡帶下山去。
林莫凡決定還是聽他說完。
她沒有問是甚麼話,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客套地說林公子早。
只是微微點了點頭,清澈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,聲音很輕:“你說吧,我聽着。”
兩人就這樣面對面站着。
林莫凡站在門內門檻後,林錦渡站在門外石階上,中間隔着警惕又困惑的朔風。
山風穿過竹林,發出沙沙的低語,彷彿也在屏息凝聽。
林錦渡深吸了一口氣,彷彿要汲取足夠的勇氣。
他昨晚的確一夜未眠,妹妹昨夜那平靜卻字字泣血的敘述在他腦中反覆迴響。
他徹底明白了妹妹主動邀他“賞月”的用意,她在給他機會,一個坦白的機會。
妹妹她甚麼都懂,她比任何人都敏銳。
他不能再把妹妹當成需要哄騙,需要隱瞞的小孩子了!
那樣只會讓妹妹更加失望,將他們之間那點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,微薄的信任徹底摧毀。
至於父親的囑託……林錦渡在心中苦笑。
對不起了父親,家法也好,責罰也罷,我都認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