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來……時間會過得這麼快嗎。
當美琴阿姨開始指揮着清掃宅邸的每一個角落,當集市上掛起紅色的燈籠,當佐助偶爾會流露出期待的神色,我才遲鈍地意識到——“年關”將近……
這是一個於我而言,熟悉又陌生的詞彙。
在實驗室裏,“新年”意味着數據的暫時停滯……
意味着穿白袍的實驗員們會擁有短暫的假期,意味着那些冰冷的儀器被關閉時發出的、最後的嗡鳴會沉寂下來,意味着注射和切割的“實驗次數會少一些”……
那是我所能理解的,“新年”的全部意義——一段可以蜷縮在角落,讓身體和精神都獲得片刻喘息的時間。僅此而已……
可是現在……
我看着美琴阿姨將嶄新的、印着族徽的門松擺在玄關,看着宇智波鼬默不作聲地幫忙張貼晦澀難懂的符紙,看着佐助雖然故作老成,但眼神總會瞟向廚房裏正在準備的、據說只有新年纔會喫的豐盛食物。
空氣中瀰漫着一種我無法命名,卻能被清晰感知的“氛圍”。它溫暖、忙碌,帶着一種共同的、心照不宣的期盼……
這種感覺,讓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……“落寞”。
是的,“落寞”。我終於爲心中那股沒由來的、絲線般的拉扯感找到了名字……
它不像實驗室裏的疼痛那樣尖銳,也不像獨自一人時的空洞那樣巨大。它更像是一根極細的、透明的絲線……纏繞在心尖上,隨着周圍越來越濃的“年味”,被一點點地收緊,帶來一種綿密而持續的酸澀……
我的記憶深處,浮現出一些模糊的畫面。還是在那座白色的建築裏,偶爾……我也會透過厚重的玻璃,看到其他區域裏那些年紀相仿的孩子們。在類似的時候,他們也會被暫時允許聚在一起……
他們嘰嘰喳喳地圍成一團,分享着或許是被特別允許的、甜膩的營養膏,或者只是單純地靠在一起,臉上帶着一種我無法理解的、稱之爲“興奮”的表情……
那時,我只是靜靜地看着,分析着這種羣體行爲背後的邏輯和目的。我以爲那只是另一種形式的觀察……
直到此刻,在宇智波宅邸這片不屬於我的溫暖喧鬧中,我才後知後覺地明白——
當時心中那片巨大的、無聲的寂靜,那片將我與他們清晰隔開的透明牆壁,它的名字,就叫做“落寞”……
我站在廊下,看着庭院裏光禿的樹枝。新年……對於“家”來說,究竟意味着甚麼呢?
是歸處?是團圓?還是……一種我從未被編寫過程序,所以永遠無法融入的儀式?
絲線,似乎收得更緊了。
……
祭典的人潮比想象中更擁擠。穿着各式浴衣的人們像彩色的河流,而我被裹挾其中,下意識地攥緊了浴衣的袖口。
這是美琴阿姨爲我準備的,淺藍色的底,上面散落着細小的白色海棠花。很漂亮,但布料陌生的觸感,時刻提醒着我與周遭的格格不入……
佐助走在前面,手裏已經拿了一串蘋果糖,雖然臉上還是一副“我可不是小孩子了”的彆扭表情,但眼睛卻比平時亮了幾分。宇智波鼬稍稍落後一步,不着痕跡地隔開了湧向我的大部分人羣。他甚麼也沒說,只是那沉默的存在本身,就像一道安靜的屏障……
“小千祭!”
熟悉的聲音帶着笑意穿透喧囂。宇智波止水從人羣裏鑽出來,像一束陽光突然照亮了角落。他手裏拿着兩個狐狸面具,將一個不由分說地戴在我臉上。
“這樣纔像來祭典嘛。”他彎起眼睛,自己則把另一個面具歪戴在頭頂。視線被面具遮擋了一部分,奇異地,我反而覺得安全了些……
我們停在一個撈金魚的攤子前。紙網在水裏浸溼後變得異常脆弱。佐助已經失敗了好幾次,氣鼓鼓地瞪着水中靈活的紅白身影。宇智波鼬接過紙網,手腕穩定得沒有一絲顫動,輕而易舉地便撈起一尾,放入了佐助的小碗裏。佐助臉上瞬間綻放出毫不掩飾的崇拜。
“千祭,要試試嗎?”止水將一個新的紙網遞到我面前。
我盯着水中游動的金魚。它們的生命如此脆弱,被薄薄的紙網決定去留。我回想實驗室裏關於魚類神經反應的資料,計算着角度和力度。然而,當紙網入水的瞬間,它便在我手中無聲地碎裂了,像是我所有試圖融入的努力一樣,不堪一擊。
我看着破掉的網,有些怔忡。
“沒關係啦,”止水爽朗地笑着,彷彿這只是最尋常不過的事,“看我的!”他挽起袖子,動作看起來隨意又迅速,紙網在他手中卻異常聽話,精準地兜住一尾遊動的小魚,然後穩穩地將其送入了我的碗中。
那尾橙白相間的小金魚在狹小的碗裏擺動着尾巴,黑亮的眼睛望着我。一種微弱的、生命搏動的感覺,順着碗壁傳來……
就在這時,遠處傳來一聲悠長的鳴響。
“是煙花!”佐助喊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