爲甚麼?執行清洗任務的他,爲甚麼會對一個實驗體的求死,感到痛苦?
他不應該乾脆利落地結束我嗎?像處理其他宇智波族人一樣?
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,試圖從那片猩紅中,找到一絲我熟悉的、屬於那個黑暗中共生者的痕跡。
而他,也看着我。看着我不加掩飾的傷痕,看着我求死的決絕,看着我這具承載了太多不屬於自身情感的、破碎的軀殼。
我看到了他垂在身側的手,指節捏得發白,微微顫抖着。
然後,我聽到了,不對,應該是共感力聽到的,卻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,帶着一種強行壓抑的、金屬摩擦般的質感。
“帶她走……”
三個字。清晰,冰冷。
我的心臟猛地一縮。
走?去哪裏?離開這裏?爲甚麼?
緊接着,我聽到了他接下來的話,那聲音裏帶着一種近乎殘忍的決斷,彷彿每個字都沾着血:
“殺了她。”
我的呼吸停滯了。
不是他親手動手。而是讓別人……殺了我?
爲甚麼?爲甚麼不能由他親自來?是連動手都不屑嗎?還是……
然後,是他最後的,也是最爲殘酷的一句:
“讓她恨我。”
“……”
世界,在我眼前,徹底失去了色彩和聲音。
帶她走。殺了她。讓她恨我。
原來,這就是他選擇的……懲罰方式。不是死亡本身,而是在死亡之前,被曾經視爲唯一同類的人,親手推入背叛和怨恨的深淵。
他不要我平靜地接受懲罰。他要我帶着對他的刻骨仇恨死去。
爲甚麼?
共感力在極致的衝擊下,終於捕捉到了那冰淵之下,被瘋狂壓抑的真相——那不是冷漠,那不是無情。那是比殺戮更加殘忍的……不忍。是他對我,最後的、扭曲的……保護?還是他認爲,唯有仇恨,才能讓我在臨死前,斬斷與他的所有羈絆,獲得一絲虛假的解脫?
我不懂。我無法理解這過於複雜、過於痛苦的人類情感。
面具男的身影再次從陰影中浮現,發出低沉的笑聲。“真是……殘酷的溫柔啊,宇智波鼬。”
宇智波鼬沒有再看我一眼。他轉過身,背影決絕而孤獨,一步步走入更深的黑暗與血腥之中,去完成他這場屠殺的最後一幕。
而我,僵立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的方向,脖頸上的疤痕暴露在冰冷的空氣裏。
那根名爲“止水”的刺,旁邊,又被狠狠地釘入了一根新的、名爲“鼬”的刺。帶着“帶她走”、“殺了她”、“讓她恨我”的詛咒。
眼淚,終於毫無預兆地滑落。
不是因爲對死亡的恐懼。
而是因爲,直到最後,我依然無法理解,他所謂的“愛”與“恨”,究竟是甚麼樣的形狀。
面具男的手,搭上了我的肩膀。
“走吧,可憐的小貓。”他的聲音裏帶着令人作嘔的憐憫和戲謔,“你的‘幸福’,到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