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使神差地,我極其輕微地、嘗試着釋放出一絲帶着“渴望關注”意味的情緒波動,像投入深潭的一顆小石子,小心翼翼地探向她的共感領域。
起初,毫無反應。那潭水依舊圍繞着暚緩緩盪漾。
我不死心,又稍微加強了一點“信號”。
終於,那共感的波紋似乎頓了頓,然後,一絲極其微弱的、帶着睏倦和疑惑的漣漪,緩緩朝我這邊蔓延過來,輕輕觸碰了一下我的“信號”,彷彿在問:“……?”
有反應了!
我心中一動,正想再傳遞點甚麼過去,那絲漣漪卻像受驚般迅速縮了回去,重新牢牢包裹住暚,甚至比之前更緊密了些,彷彿在無聲地宣告:優先級,暚。
我:“……”
得,連在潛意識裏,我都排第二位了。
一種混合着好笑和無奈的挫敗感湧上心頭。我認命地平躺回去,望着天花板,心裏那點醋意發酵到了頂峯,卻又無處發泄,最終化作一聲極輕的、帶着寵溺的嘆息。
算了,跟她計較甚麼呢。她就是這樣一個人。愛她,不就得連同她這份過於專注的“遲鈍”一起愛進去嗎?
只是,那句無聲的“看看我嘛”,依舊在心底某個角落,輕輕地迴響着。
然而,就在我幾乎要說服自己接受這種“衛星”定位時,轉機發生了。
那是一個午後,暚着涼有些低燒,哭鬧不休。千祭抱着他,來回踱步,共感力因爲暚的痛苦和她的焦灼而顯得紊亂尖銳。我幫忙換了額上的涼毛巾,又試了試體溫,依舊沒降下去。
“我去醫療班拿點特效的退燒貼。”我起身,準備出門。
就在我走到玄關,彎腰穿鞋時,身後忽然傳來細微的腳步聲。我回頭,看到千祭抱着啜泣的暚,站在走廊盡頭看着我。她的臉色比平時更白,眼神裏帶着一種我從未見過的、清晰的……依賴?
“止水……”她叫我的名字,聲音不像平時那樣平穩,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“……快點回來。”
那一刻,彷彿有溫暖的電流瞬間擊穿了我所有因爲被“忽視”而築起的、幼稚的防線。她不是不需要我,不是在忽略我。
只是在平常的、有序的“程序”運行中,她和暚構成了一個穩定的內循環。而當這個循環出現“異常”,當她和暚都無法處理時,她會第一時間,清晰地看向我,將我和“解決問題”畫上等號。
我不是被排除在外了,我是他們母子最後的、也是最堅實的堡壘。
“好。”我壓下喉頭的哽塞,對她露出一個安撫的、絕對可靠的笑容,“我很快。”
當我拿着退燒貼以最快速度趕回家時,暚已經在千祭懷裏睡着了,臉上還掛着淚痕,但呼吸平穩了些。千祭依舊保持着那個姿勢,坐在迴廊下,目光望着我離開的方向。
看到我回來,她那緊繃的肩線幾不可查地鬆弛下來。
我走過去,將退燒貼遞給她,然後在她身邊坐下,輕輕攬住她的肩膀。這一次,她沒有將注意力立刻全部放回暚身上,而是側過頭,黑眸靜靜地看了我幾秒,然後,極其緩慢地,將頭靠在了我的肩膀上。
共感力傳來的,不再是圍繞暚的焦灼,而是一種混合着疲憊、安心、以及……一絲微弱卻清晰的、“有你真好”的暖流。
庭院裏,海棠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。
看看我嘛。
她看着呢。
在她需要的時候,在她程序出現“異常”的時候,她永遠會第一個,看向我。
這就夠了。
我收攏手臂,將她和暚一起,更緊地擁入懷中。那點微不足道的醋意,在這份沉甸甸的依賴與信任面前,徹底煙消雲散。
陽光透過海棠花的枝葉,灑下斑駁的光影,籠罩着我們三人。
或許,作爲圍繞着她和暚運行的“衛星”,也沒甚麼不好。畢竟,能守護自己的月亮和太陽,本就是宇宙間,最幸福的使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