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祭將大部分注意力轉移到了女兒身上。她那無處安放的共感力,似乎找到了新的、更“純淨”的寄託。
她抱着祈時,眼神會流露出一種我從未見過的、近乎本能的柔和。
共感力也變得平穩而溫暖,像春日裏解凍的溪流。
這原本該是令人欣慰的畫面。
但在我眼中,卻刺目無比。
我嫉妒。
嫉妒那個弱小的、甚麼都不懂的生命,能如此輕易地佔據她本應全部屬於我的注意力。
嫉妒她能從那片破碎的靈魂中,汲取到如此“正常”的母愛。
當千祭抱着祈,輕聲哼唱着不成調的搖籃曲時,我會站在陰影裏,看着她低垂的脖頸和專注的側臉,內心翻湧着陰暗的浪潮。
共感力會在此刻敏銳地捕捉到我的情緒,變得有些不安,她會抬起頭,茫然地看向我,彷彿不明白這突如其來的冰冷從何而來。
我走過去,從她懷中接過沉睡的祈。
動作看似溫柔,指尖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千祭的共感力像受驚的觸角,微微退縮,又因對女兒的擔憂而重新纏繞上來,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“她睡了。”我將祈放進一旁的搖籃,然後轉身,將千祭拉入懷中,手臂緊緊箍住她的腰,將臉埋在她頸間,呼吸着那混合着藥草氣息的味道。
“鼬?”她有些無措,共感力傳遞出困惑。
我沒有解釋。
只是用沉默的擁抱,宣告着所有權。
她是我的妻子,是祈的母親。
但首先,她是屬於我的千祭。
這份扭曲的聯結,不應被任何事物稀釋,哪怕是我們的骨血。
她似乎明白了甚麼,不再掙扎,只是溫順地靠在我懷裏,共感力慢慢變得馴服,重新纏繞上我,像一種無聲的安撫和……歸屬。
夜晚,當祈的啼哭聲打破寂靜,千祭會立刻驚醒,想要起身。
我會先她一步按住她的肩膀。
“我去。”我說。
走到搖籃邊,看着那個小小的、哭泣的臉龐,看着她眼下那兩顆與千祭如出一轍的痣。我會面無表情地抱起她,動作機械地安撫。不是因爲父愛,而是因爲——照顧她,是維繫千祭留在我身邊的、必要的責任。
有時,在極深的夜裏,我會抱着停止哭泣的祈,站在千祭的牀前,看着她沉睡的容顏。月光照在她和祈的臉上,那四顆位置對稱的小痣,像某種神祕的印記,將她們緊密相連,也將我排除在外。
一種巨大的、荒誕的孤獨感會席捲而來。
我擁有了她,用婚姻,用孩子,用共感力的牢籠。
可爲甚麼,這圓滿之下,是更加無邊無際的空洞?
——【永恆的囚徒】
祈咿呀學語,第一個清晰吐出的音節,是“媽……媽……”
千祭蒼白的臉上,露出了極其淺淡的、卻真實無比的笑容。共感力像被陽光照到的露珠,閃爍着微光。
我站在一旁,看着這一幕。
她沒有叫“父親”。
這不重要。我告訴自己。
我走到千祭身邊,伸出手,不是去抱祈,而是輕輕撫摸着千祭的眼角,指尖掠過那兩顆小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