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聲總是能讓我平靜,特別是在這樣的黃昏。
夕陽正緩緩沉入遠山的懷抱,將天邊的雲彩染成深淺不一的橘與紫。河水被晚霞浸染,泛着細碎的金光,像是誰不小心打翻了盛滿溫暖的調色盤。
我坐在那塊被歲月磨得光滑的青石上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手腕上繃帶的邊緣。
這裏的寧靜很難得,能讓我暫時從那些無時無刻不在湧入的情緒浪潮中抽身。
腳步聲自身後傳來,輕盈而規律,像是一首熟悉的夜曲前奏。
是鼬。
他總是選擇這個時刻出現,彷彿與日落有着某種無聲的約定。
墨色的長髮在晚風中微微飄動,襯得他的身影更加修長。
今天他攜着一卷古籍,在我身旁坐下時,衣袂間飄散出淡淡的墨香與檀木的氣息。
他的衣角彷彿總能爲我停留一般……
在看甚麼?他的聲音比流淌的河水還要沉靜幾分。
我將手邊的醫書稍稍傾斜,讓他能看到書頁上的內容。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間,夾着幾片我前日收集的海棠花瓣,它們脆弱的紋理在夕照下幾乎透明,彷彿下一秒就要融進光裏……
他接過書,修長的手指翻動書頁,指尖在不經意間擦過我的手腕。
那一瞬——
疼痛。
尖銳的、撕裂般的疼痛順着相觸的皮膚洶湧而來,伴隨着查克拉過度消耗後的虛脫感。
我的共感力像一張被驟然撥動的蛛網,不受控制地劇烈震顫。
我猛地抽回手,醫書地一聲掉落在河邊的草叢裏,驚起幾隻停歇的螢火蟲。
怎麼了?宇智波鼬轉頭看我,深邃的黑眸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。
我低下頭,假借整理有些鬆散的繃帶來掩飾內心的慌亂。可共感力仍在無聲地尖叫,將他的疲憊與隱痛持續不斷地傳遞過來。
這種感覺……如此清晰,如此強烈,彷彿那傷痛本就是我身體的一部分。
你的手……我幾乎是用氣音說道,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自然垂下的右手上。
鼬的眸光微微一動。他今日執行機密任務時,手腕確實受了暗傷,連族內最好的醫療忍者都未曾察覺那精妙的僞裝。
無礙。他淡然應道,寬大的袖口不着痕跡地垂下,遮住了纏繞其下的繃帶。
可共感力從不說謊。
那細微卻頑固的痛楚,像無數根看不見的針,持續刺探着我的感知。
我忍不住再次望向他的手腕,目光太過專注,以至於當他忽然抬眼與我對視時,我來不及收回那過分直白的關切。
他的眼瞳在夕陽餘暉中呈現出一種罕見的暖褐色,宛如沉澱了歲月的琥珀。
在那片看似平靜的暖色之下,我窺見了被精心掩藏的疲憊,以及一絲……被看穿祕密時的訝異。
你能感覺到?他問。
不是質疑,而是確認。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,卻又帶着研究者發現新物種般的專注。
我該否認的……
實驗室裏那些冰冷的警告言猶在耳——異常即是危險……
可面對他洞悉一切的目光,所有預先編織的謊言都消散在脣齒之間……
最終,我只是極輕地點了點頭,彷彿這樣就能減輕坦白的重量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