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新衙頭的刀與粥
五豐縣衙,正堂。
空氣中瀰漫着一種不同以往的肅殺與緊繃。
往日裏散漫的竊竊私語消失了,皁衣捕快們腰桿挺得筆直,按刀肅立,目光或敬畏、或探究地聚焦在堂前那道年輕卻淵渟嶽峙的身影上。
孟希鴻換上了一身嶄新的、洗得筆挺的深青色衙頭公服。布料比普通捕快的皁衣厚實,肩頭與袖口用暗線繡着代表權柄的雲紋。
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,非但不顯臃腫,反而襯得他肩寬背闊,眉宇間那股沉穩威勢,無聲地瀰漫開來。
他手中沒有驚堂木,只有一把剛從庫房領出的、刀身泛着幽冷寒光的雁翎腰刀。刀柄被他的大手緊緊握住,骨節微微發白。
“諸位兄弟。”孟希鴻的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,帶着一種獨特的穿透力。
“黑風坳的血,還沒幹透。王老哥的傷,還在疼。犧牲弟兄們的冤魂,還在天上看着!”
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堂下每一張面孔,銳利如刀,將在場衆人心中那點因新官上任而生出的輕慢、觀望或僥倖,盡數剖開、碾碎。
“我孟希鴻,承蒙王衙頭舉薦,縣尊大人信任,今日起,掌這五豐縣衙頭之印!”
他頓了頓,聲音陡然轉寒,如同冰棱墜地,“我不管你們以前如何當差,如何行事。從今日起,記住三條鐵律!”
“第一,令行禁止!凡我號令,無論刀山火海,不得有半分遲疑推諉!違者,杖三十!”
“第二,守望相助!同袍即手足!臨陣退縮、見死不救者,視同叛逆!斬!”
“第三,莫碰底線!敲些竹槓,收些打點,衙門口的老黃曆了,我孟希鴻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泥胎木偶。
但是誰若藉着這身皮,行那魚肉鄉里之事讓我知道了,老子定要剁了他的爪子,扔出去餵狗!”
字字鏗鏘,句句帶血!
尤其是最後那句,配合着他手中那柄寒光凜冽的雁翎刀,以及他身上那若有若無、卻讓靠近者皮膚微微刺痛的暗勁氣息,讓所有捕快心頭劇震,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。
幾個平日裏手腳不甚乾淨的,更是臉色發白,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。
“聽清楚了沒有!”孟希鴻一聲斷喝。
“聽清楚了!”堂下轟然應諾,聲音前所未有的整齊洪亮。
“好!”孟希鴻目光如電,鎖定在幾個平日裏以刺頭著稱的老油子身上。
“張魁、李猛!你二人帶一隊人,即刻出發,給我盯死黑風坳所有進出要道!我要一隻蒼蠅飛進去,都得知道它長甚麼模樣!”
“趙田、孫火旺!你二人帶另一隊,排查縣城所有客棧、賭坊、暗娼寮子!那兇徒受傷不輕,定要尋地方落腳療傷!挖地三尺,也要把他給我刨出來!”
“其餘人等,輪班值守,加強城內巡防!發現任何可疑,立時來報!懈怠者,嚴懲不貸!”
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確,帶着不容置疑的殺伐決斷。
衆人再不敢有半分輕視怠慢,轟然領命,迅速按部署行動起來。
整個縣衙如同一架沉寂許久的機器,被強行注入了強勁的動力,轟然運轉起來,目標直指那潛藏的血腥毒蛇!
孟希鴻獨自站在空下來的正堂中央,緩緩將雁翎刀歸鞘。
冰冷的刀柄觸感讓他沸騰的血液稍稍冷卻。
衙頭的權柄,握在手中是沉甸甸的,更是燙手的。這第一步的立威,算是成了。但接下來,纔是真正的考驗——如何找到併除掉那個心腹大患!
【每日一卦,今日卦象:小兇。東南有煞,血光未消。宜守株待兔運勢中平;忌:孤軍深入。】
“兇中藏機…守株待兔…”孟希鴻咀嚼着卦象,眼神明滅不定。
看來主動出擊風險極大,那兇徒果然如同跗骨之蛆,還在東南方向徘徊,伺機而動。
他需要耐心,需要一張大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