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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1章 枷鎖,亦是王冠 (1/3)

章前說:當野獸第一次學會審視自己的爪牙,那不是軟弱的開始,而是成爲災難的序章。

時空恢復了流動。

彷彿被無形之手按下的暫停鍵悄然鬆開,承道臺黑塔頂層實驗室內,屬於儀器的細微蜂鳴、遠處咸陽城模糊的喧囂、以及空氣中那淡淡的、由凜冬之神神格維持的冰雪氣息,再一次充盈於感官世界。

韓非劇烈地咳嗽起來,像是要把肺裏的空氣全部咳出。他扶着身旁的控制檯,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,臉色蒼白得如同窗外飄落的雪花。他沒有去看身旁的任何人,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,彷彿要將那冰冷的合金地板燒灼出兩個洞來。

他看到了。

他,稷下學宮法家最傑出的傳人,那個曾經妄圖以“法”爲網、規束天下的韓非,親眼看到了……甚麼是真正的“法”。

不是竹簡上的條文,不是朝堂上的辯論,更不是他與星野愛聯手炮製出的、精巧如藝術品的《文明風險對賭協議》。

真正的“法”,是那位無上存在的意志。

祂說,要有“鞘”。

於是,九皇子江焱那驚才絕豔、甚至能污染神明的“毀滅之道”,其最怨毒的殘骸,便被從時光的塵埃裏撈起,強行扭曲、鍛造,成爲了一柄貨真價實的……刀鞘。

祂說,要有“息”。

於是,星野愛那足以顛覆神國、讓古老神只低頭的“資本之道”,這場堪稱教科書級別的“惡意收購”,其所有“利潤”,都化作了獻給至高御座的……利息。

何等霸道,何等理所當然。

在這一刻,韓非畢生所學的法理、權謀、辯術,都顯得如此可笑。他像一個在沙灘上堆砌城堡的孩童,卻親眼目睹了大海本身,僅僅是無意識地一次呼吸,便讓潮汐抹平了一切。

不,比那更令人絕望。

那位存在,甚至饒有興致地欣賞了你的沙堡,用指尖在上面批閱了幾行讚許的文字,然後,抽走了城堡之下最關鍵的那一捧沙,作爲“賞賜”的“報酬”。

韓非的道心,在崩塌與重塑的邊緣瘋狂震盪。他忽然理解了,自己那位遠在咸陽擔任廷尉的師兄李斯,爲何會在神皇歸來後,一夜之間,從一個汲汲於權力的法家酷吏,變成了一位最虔誠的、甚至有些狂熱的“皇道”信徒。

因爲,他們都看見了“道”的盡頭。

而那盡頭的風景,既非自然,亦非無爲,而是……一張龍椅。

與韓非的道心崩壞不同,一旁的墨班,這位墨家鉅子,則呈現出一種截然相反的、近乎於“神啓”的狂熱。

他的呼吸粗重如風箱,雙眼佈滿血絲,死死地盯着星野愛手中的那柄漆黑刀鞘。他的嘴脣在哆嗦,不是因爲恐懼,而是因爲一種極致的、凡人窺見“造物主”設計圖紙時的……興奮。

“重塑……概念重塑……”

墨班喃喃自語,聲音嘶啞得如同兩塊生鐵在摩擦,“祂……祂將一種‘道’,一種‘存在方式’,當做了‘材料’……就像我們用木頭製作齒輪,用鋼鐵鑄造機臂……祂……祂用一個皇子的‘失敗’,爲另一個皇女的‘成功’,打造了一個‘配重塊’!一個‘平衡儀’!一個……一個‘安全閥’!”

這位一生都致力於“非攻”、“兼愛”,追求“標準化”與“通用性”的機關大師,在這一刻,彷彿看到了墨家機關術的終極形態。

那不是製造出更鋒利的矛,或更堅固的盾。

而是……定義“矛”與“盾”的關係。

神皇的所作所爲,在墨班眼中,就是一門前所未見的、超越了物理法則的……“概念機關學”。

江焱的“毀滅”,是矛。星野愛的“資本”,是另一柄更鋒利的矛。兩柄矛相爭,無論誰勝誰負,都會造成巨大的、不可控的破壞。

而神皇,沒有選擇折斷任何一柄矛。

祂只是將那柄戰敗的、破碎的矛的“屍體”,鍛造成了一隻“鞘”,強行套在了勝利者的矛上。

從此,矛與鞘,一體共生。

資本之刃每一次揮出,都必須承受來自“歸零”之鞘的拖拽與磨損。而“歸零”之鞘的存在,也依賴於資本之刃的“價值”而存在。

“平衡……這纔是真正的‘非攻’……”墨班眼中流下兩行渾濁的淚水,“不是消滅爭鬥,而是……將爭鬥本身,也納入‘秩序’的範疇!讓其相互制衡,相互消耗,最終……達到一種動態的、可控的……平衡!神皇陛下……您纔是……真正的……鉅子!”

在韓非的失魂落魄與墨班的狂熱朝聖中,唯有事件的中心,那個剛剛被“賞賜”了枷鎖的少女,星野愛,顯得異常平靜。

她靜靜地站在那裏,彷彿一尊由最完美的白玉雕琢而成的神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