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前說:當一個驕傲的戰士,他的劍無法斬斷敵人施加的枷鎖時,他便只剩下兩種選擇:要麼被枷鎖勒死,要麼……學會如何利用這副枷鎖。
血月之下,海風陰冷。
一艘羅馬制式的三層槳帆戰船,正以一種與來時截然不同的、近乎狼狽的姿態,劃開黏稠的海水,倉惶地駛向遠方那片由鋼鐵與烈焰構成的艦隊。
船上,死一般的寂靜。
曾經高唱着戰歌、幻想着征服與榮耀的羅馬士兵們,此刻卻像一羣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,或癱坐在甲板上,或無意識地擦拭着根本沒有沾染血跡的短劍,每個人的臉上,都寫滿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茫然與恐懼。
他們的目光,總會不由自主地,飄向船艙的方向。
那裏,躺着他們的使者,蓋烏斯·李維烏斯·德魯蘇斯。
一個小時前,這位還意氣風發、代表着共和國無上榮光的貴族,此刻卻像一灘爛泥般,被兩名百夫長架回了船上。
他的紫色鑲邊託加長袍被冷汗浸透,緊緊地貼在身上,勾勒出因爲極度恐懼而不斷顫抖的輪廓。他那頭精心打理的捲髮,此刻凌亂地粘在額頭上,雙眼空洞無神,嘴裏不斷地、無意識地重複着幾個破碎的詞彙:
“……一百萬……主權抵押……違約……清算……”
而造成這一切的“罪魁禍首”,正被一張巨大的、用特殊材質編織的網,牢牢地固定在另一艘被強行“徵用”的運輸船上,由十幾艘墨家的工程船“護送”着,緩緩拖向那座在血月下如同怪獸般呼吸的城市。
那是一隻……巨螯。
一隻比他們旗艦的撞角還要龐大、還要猙獰的黑色巨螯。
它的表面,覆蓋着如同黑曜石般光滑、卻又鐫刻着詭異魔紋的甲殼,即便已經脫離了主體,依舊散發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。
這就是他們此行的“戰利品”。
一件,用羅馬未來三十年的尊嚴與財富,換來的……“商品”。
“夠了!讓他閉嘴!”
一聲壓抑着怒火的低吼,從船艙內傳來。
一名百夫長如蒙大赦,毫不猶豫地用一塊破布,塞住了還在喃喃自語的蓋烏斯的嘴。
世界,終於清靜了。
但那種無形的、名爲“恥辱”的陰雲,卻更加濃重地,壓在每一個羅馬人的心頭。
槳帆船,終於靠近了艦隊的核心。
那是一艘體型遠超尋常戰船的鉅艦,名爲“克拉蘇的爐火”。它的船首,不是傳統的撞角,而是一尊巨大的、由青銅鑄造的雄鷹,鷹眼的位置,鑲嵌着兩塊巨大的紅色寶石,在月光下閃爍着嗜血的光芒。
甲板上,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,早已等候多時。
他身披一件猩紅色的指揮官斗篷,內裏是擦得鋥亮的黃金胸甲,胸甲上,雕刻着代表克拉蘇家族的火焰紋章。他的面容,如同用刻刀雕琢過一般,線條剛硬,一頭利落的黑色短髮下,是一雙深邃如鷹隼的眼睛。
他就是第九軍團的軍團長,盧魁斯·李錫尼·克拉蘇。
一個在羅馬共和國,以富有、務實,以及……冷酷無情而着稱的男人。
當蓋烏斯被像一袋貨物般抬上甲板時,克拉蘇的眼皮,甚至沒有跳動一下。
他只是平靜地看着自己這位出身高貴、卻在東方碰得頭破血流的副手,聽着百夫長用最簡潔、也最屈辱的語言,彙報完整個“拍賣會”的經過。
從一開始的“軍火展銷”,到後來的“神魔降臨”,再到那場匪夷所思的“資產拍賣”,以及最後,那位紫發女皇與兩位東方皇子之間,那場完全超出了他們理解範疇的……“規則戰爭”。
整個彙報過程,甲板上鴉雀無聲。
所有的軍官和士兵,都屏住呼吸,等待着他們的軍團長,爆發出雷霆之怒。
畢竟,這不僅僅是蓋烏斯的恥辱,更是整個第九軍團,乃至整個羅馬共和國的奇恥大辱!
然而,克拉蘇的反應,卻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。
他沒有憤怒,沒有咆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