轟!
這個問題,如同一道九天驚雷,在公孫玲瓏的腦海中轟然炸響!
她引以爲傲的所有思辨,所有邏輯,所有關於“名”與“實”的精妙辯論,在這一刻,被這個簡單到粗暴的現實問題,衝擊得支離破碎!
是啊……該如何回答?
若說當斬,那不就等於承認了“白馬就是馬”?她賴以立身的“白馬非馬”之論,豈不成了自相矛盾的笑話?她公孫家的百年驕傲,將瞬間崩塌!
可若說無罪……
公孫玲瓏的臉色“唰”地一下變得慘白,毫無血色。
她可以想象,如果她敢說出“無罪”二字,王座之上那個男人,會用何等冰冷的眼神看着她。一個連“殺馬”和“不殺馬”都分不清的“道理”,在一位執掌億萬生靈生殺大權的帝王眼中,與瘋言瘋語何異?
她的道,她的理,她的一切,都是建立在言語和概念的世界裏。在那個世界,她可以縱橫捭闔,所向無敵。
然而,江昊根本沒有踏入她的世界。
他只是站在自己的世界裏——一個由權力、律法和現實規則構成的世界裏,向她拋出了一個問題。
然後,她那個精巧、完美、自洽的言語世界,便如琉璃般,轟然碎裂。
她引以爲傲的“道”,在現實面前,第一次顯得如此蒼白,如此無力。
豆大的冷汗,從她的額角涔涔而下,劃過她慘白的臉頰。她嬌小的身軀在空曠的大殿中微微顫抖,再也不復方纔那般挺拔如松。
殿內,張良、蕭何等人看着這一幕,眼中皆是震撼與敬畏。他們終於明白,爲何陛下要大費周章地將此女帶來。
這不是辯論,這是“道”的碾壓。
是帝王用“現實”之道,碾壓了方士的“虛言”之道。
江昊看着她蒼白失神的模樣,嘴角的笑意愈發深邃。
他緩緩從王座上起身,一步步走下臺階,來到渾身顫抖的公孫玲瓏面前。
他沒有散發任何威壓,但他的存在本身,就是最沉重的威壓。
他俯視着她,聲音依舊平靜,卻如神靈的最終審判,一字一句,敲在她的靈魂深處。
“你的‘道’,是存在於言語的巧辯之中,還是存在於這天下的運行規則之中?”
“若言語與現實相悖,玲瓏姑娘,你告訴我……”
“孰爲真,孰爲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