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Vae victis!(悲哀歸於被征服者!)”
他用盡最後的力氣,朝着遠處海面上那幾艘如同山巒般壓來的神朝樓船,發出嘶啞而絕望的咆哮。
這句流傳於他故鄉的古老箴言,是他作爲一名羅馬軍人,所能祭出的最後尊嚴與警告。
然而,回應他的,並非樓船上預想中的騷動或投鼠忌器,而是一陣撕裂雲層的尖銳唳鳴!
一道巨大的陰影,以不可思議的速度,自九天之上投射而下,遮蔽了日頭。
羅馬百夫長與他麾下僅存的十餘名士兵,下意識地駭然抬頭。
只見一頭翼展超過三十丈、通體漆黑如墨的金屬巨雕,正收斂雙翼,如隕星般精準地懸停在他們頭頂百丈高空。那巨雕的每一片翎羽都閃爍着冰冷的金屬光澤,複雜的結構與流線型的身軀充滿了超越時代的暴力美學,一雙宛如紅寶石般的眼眸,正冷漠地俯瞰着沙灘上的一切。
這是何等造物?神話中的格里芬與其相比,簡直如同孱弱的雛鳥!
百夫長的心,沉入了無底深淵。他原以爲自己面對的只是一個強大的東方王國,卻未曾想,竟是撞上了一羣駕馭着神話巨獸的……神明。
在他們呆滯的注視下,機關巨雕的背部緩緩開啓,一道光梯垂落。
三道身影,緩步而出。
爲首的,是一名身着玄色龍紋皇袍的男子。
他面容俊朗,黑髮如瀑,一雙眼眸深邃得彷彿蘊藏着整片星空。他並未釋放任何驚天動地的氣勢,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裏,便彷彿成了這片天地的唯一中心,連呼嘯的海風,都似乎在他的面前變得溫順。
在他身後,是兩名風華絕代的女子。一人白衣勝雪,氣質空靈,彷彿隨時會乘風歸去,融入天地;另一人紫裙曳地,身姿曼妙,眼波流轉間,帶着洞察人心的神祕與威嚴。
江昊的目光,平靜地掃過沙灘上劍拔弩張的對峙。
他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那名人質少女脖頸上的劍鋒,彷彿那只是一場無足輕重的鬧劇。
他邁開腳步,腳踏虛空,一步一步,如履平地般,自百丈高空緩緩走下。
他每走一步,那名羅馬百夫長的心跳便漏掉一拍,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、無法言喻的恐懼,開始瘋狂滋生。
對方無視了他的威脅!
這種無視,比任何憤怒的咆哮都更具壓迫感。那是一種巨龍俯瞰螻蟻時,連將其碾死的興趣都欠奉的、絕對的漠然。
“站住!別過來!”
百夫長被這種漠然徹底激怒,他嘶吼着,手中的短劍又深入一分,少女喫痛,發出一聲壓抑的低泣。
“再靠近一步,我就殺了她!以朱庇特之名起誓!”
然而,江昊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。
在他眼中,這些金髮碧眼的異族,其身體構造、語言體系、乃至此刻腦海中紛亂的思緒,都在【神級洞察術】下,被解析爲一道道清晰可見的數據流。
他們的語言,一種古拙的、帶着強烈兵戈之氣的拉丁語。
他們的情緒,絕望、兇狠,以及對神的敬畏。
他們的身份,一名百夫長,十幾名軍團士兵,以及……一名來自羅馬最古老貴族之一,科爾內利烏斯家族的少女。
一切,洞若觀火。
就在百夫長因極度的瘋狂與恐懼,即將揮下短劍,用鮮血來證明自己決心的一剎那。
一個聲音,毫無徵兆地、直接地,在所有羅馬人的腦海深處,轟然炸響!
那聲音威嚴、古老,不屬於他們聽過的任何一種人言,更像是一道來自奧林匹斯山巔的神諭,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法則之力。
而且,那神諭所用的,是他們最熟悉,也最引以爲傲的——羅馬語!
“Kneel, ants.”
(跪下,螻蟻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