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稽城,被悲歌與風雪籠罩。
城內,項羽獨坐於空曠的殿宇之內,如一尊正在走向風化的石像,只有那雙赤紅的重瞳,閃爍着非人的幽光。他手中的霸王槍斜靠在王座之旁,槍身上那股無匹的霸氣,似乎也因主人的心境而變得晦暗。
城外,神朝中軍大帳。
江昊正用一塊上好的雪蠶絲,不急不緩地擦拭着手中的龍紋黑金槍。槍身漆黑,卻又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,那條盤踞其上的猙獰黑龍,在他的擦拭下,宛如活物,龍目之中似有血光流轉。
帳內的氣氛,與帳外的悲涼肅殺截然不同,溫暖而平靜。
項羽的困獸之鬥,在他眼中,早已是塵埃落定的結局。他現在思考的,是覆滅西楚之後,如何以最完美的姿態,整合整個神州的國運,去面對蜀山葬神淵下,那個真正的上古麻煩。
就在此時,帳簾被一隻素白的手輕輕掀開。
一道婀娜而矯健的身影,帶着一股風雪的寒氣與幽蘭般的體香,悄然步入。
來人是紫女。
她褪去了在咸陽城中那身凸顯身段的紫色長裙,換上了一套剪裁合體的黑色勁裝,長髮高高束起,更顯英姿颯爽。常年執掌天機閣養成的雍容與幹練,在她身上完美地融爲一體,即便是在這軍旅肅殺之地,依舊是一道令人無法忽視的風景。
“陛下。”
她走到江昊身前,神色罕見地帶着幾分凝重,將一卷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繪圖,輕輕呈上。
“東海艦隊傳來八百里加急密報。”
江昊擦拭長槍的動作微微一頓,抬眸看向她。他知道,能讓紫女用上“八百里加急”這個詞,絕非小事。
“講。”
“數日前,我們在執行陛下‘巡狩四海,勘定天下疆域’的命令時,一支由三艘樓船組成的東海巡邏艦隊,在舟山羣島以東三百里海域,遭遇了一艘……異族巨船。”
紫女的聲音壓得很低,“此船形制詭異,聞所未聞,船上皆是金髮碧眼、體格異常高大的異族,言語不通,其性悍勇。在警告無效後,對方率先發起了攻擊。”
江昊接過圖卷,緩緩展開。
圖上,是一艘用墨筆勾勒出的戰船草圖。
它沒有神朝樓船那高聳的船樓,船身狹長,兩側各有三排密密麻麻的船槳,如蜈蚣之足。船首最醒目的,是一個猙獰的青銅鷹首雕像,而船帆,則是從未見過的巨大三角帆。
在戰船的旁邊,還畫着那些異族士兵的模樣。他們身穿一種奇特的金屬板甲,手持一人高的方形巨盾和樣式古拙的短劍。
江昊的瞳孔,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。
三列槳戰船、鷹旗、方盾、羅馬短劍……
這些只存在於他前世記憶中的碎片,此刻,以一種最真實、最直接的方式,衝擊着他的認知。
羅馬!
他們竟然已經能跨越半個地球,抵達神州的東海!是我帶來的又一個變數嗎?
“傷亡如何?”江昊的聲音依舊平靜,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,卻已然閃過了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。那是一種棋手發現了一片全新棋盤的興奮。
紫女躬身道:“我方一艘巡邏船被其撞沉,但艦隊指揮應對得當,利用樓船的高度優勢與船載的軍用強弩,成功重創了對方,迫使其擱淺於附近一處荒灘之上。船上異族,死傷過半,餘者仍在負隅頑抗。”
“做得很好。”江昊點了點頭,緩緩站起身。
他走到那幅巨大的神州軍事地圖前,目光從被無數紅色箭頭包圍的“會稽”二字上移開,越過崇山峻嶺,越過廣袤的平原,最終,落在了那片代表着無垠未知的大海之上。
一個呼吸間,他的格局,已從一統神州的帝王,躍升至了俯瞰整個星球的文明博弈者。
項羽?不過是舊時代的最後一聲悲鳴。
而這些來自遙遠西方的“客人”,才代表着這個世界真正的未來。
“韓信。”他對着帳外,淡淡地開口。
“末將在!”早已等候在外的韓信,立刻掀簾而入,躬身待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