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股決意,在他的心中化爲了一道冰冷而堅固的執念,與眼前的脈脈溫情交織在一起,非但沒有顯得突兀,反而讓他那份身爲丈夫與父親的責任感,變得更加厚重。
宴至酣處,作爲大婦的呂雉,緩緩站起身來。
她端起酒杯,清亮的目光環視着在座的衆位姐妹,臉上帶着雍容而真誠的微笑。
一時間,喧鬧的大殿安靜了下來,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她的身上。
“姐妹們,”呂雉的聲音柔和卻充滿了力量,“在座的,有曾經的王侯之女,有江湖的絕頂高手,也有昔日的對手。但今日,我們都只有一個身份,那就是江家的女人,主上的妻子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轉向江昊,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柔情與敬意。
“我們都知道,主上心中,裝着的是整個天下,是星辰大海。未來的道路,必然充滿了我們無法想象的艱險與風雨。”
“但是,”她話鋒一轉,舉起了手中的酒杯,聲音變得鏗鏘有力,“無論將來是何等風雨,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,便無所畏懼!”
“這一杯,敬主上,也敬我們自己!”
“敬主上!敬我們自己!”
焱妃、紫女、月神……所有女人,在這一刻,都感同身受地站了起來,共同舉杯。
清脆的碰杯聲中,一道道或熾烈、或溫柔、或清冷、或虔誠的目光,盡數匯聚在了江昊的身上。
那是她們的男人,她們的天,她們的一切。
江昊笑着,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。
胸中,是足以融化金鐵的萬丈豪情。
……
夜深,宴席散去。
女人們帶着各自的孩子,心滿意足地回房歇息。大殿之內,徒留一室的溫馨餘韻。
江昊沒有選擇在任何一處宮殿留宿。
他獨自一人,緩步走出了溫暖如春的大殿,踏入了崑崙別院清冷的月色之中。
他一步步地,拾級而上,遠離了那片象徵着家庭與港灣的燈火。
最終,他停在了崑崙別院的最高處——一座平日裏用於推演天下大勢的軍機處沙盤之前。
巨大的沙盤之上,神州大地的山川河流、城池關隘,纖毫畢現。
江昊靜靜地佇立着,臉上的溫情與笑意,隨着身後燈火的遠離,一點點地褪去,冷卻。
取而代之的,是身爲天下棋手的、絕對的冷靜與冰寒。
那雙剛剛還盛滿了柔情的眼眸,此刻已然化作了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,倒映着窗外冰冷的月光,與沙盤上那兩處醒目的標記。
江東,吳中。
北方,沛縣。
他緩緩抬起手,修長的手指懸停在巨大的沙盤之上,指尖彷彿有無形的、足以攪動天下風雲的恐怖力量在凝聚。
溫暖的家宴已經結束。
現在,是時候,讓那些不知死活的跳樑小醜們,品嚐一場……血色的盛宴了。
天下棋局,該落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