崑崙別院,夜涼如水。
家宴的溫情與喧囂,如同退潮的海水,緩緩自這座權力中樞的殿堂間褪去,只餘下清冷的月華,與被夜風吹拂而過的、草木的颯颯低語。
江昊獨自一人,立於軍機處的最高層。
這裏,沒有了妻兒的軟語溫言,沒有了人間煙火的暖意。空氣中瀰漫着的,是地圖上墨跡的清苦,是兵戈鐵器的冰冷,以及一種名爲“天下大勢”的、無形而沉重的威壓。
他身前,是一座巨大得令人心悸的沙盤。
這並非尋常軍隊所用的沙盤。其底座由一整塊漆黑如夜的萬載玄冰雕琢而成,散發着幽幽寒氣。沙盤之上,並無沙土,而是流淌着一層薄薄的、彷彿擁有生命的銀色液態金屬,完美地勾勒出了神州大地的每一寸山川、每一條河流。
這,是墨家機關術與陰陽家術法結合的巔峯造物——【山河社稷盤】。
它通過地脈與遍佈帝國的“天機閣”分部相連,能實時映照出帝國疆域內,每一支成建制的軍隊、每一座擁有強大氣運的城池的動態。
此刻,江昊的目光從家宴的脈脈溫情中抽離,重新變得幽深、冰冷,宛如高懸於九天之上的星辰,俯瞰着這片即將被戰火點燃的土地。
他眼中的世界,不再是妻兒繞膝的港灣,而是一盤需要他親手落子的棋局。
那場由三妃合力進行的占星儀式,爲他揭示了棋盤上最活躍的兩枚棋子。而天機閣雪片般飛來的加密情報,則爲他標註出了這兩枚棋子周圍,所有可供調用的資源與潛在的威脅。
一夜未眠。
江昊就這麼靜靜地站着,彷彿一尊融入了黑暗的雕塑。他的大腦,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着,神念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,籠罩了整個沙盤,進行着億萬次的推演。
終於,當天邊泛起第一縷魚肚白時,他動了。
他緩緩抬起手,修長的食指凌空點向沙盤的北方。
“傳朕密令,發往上郡。”
他聲音平靜,卻彷彿帶着法則的律動,在空曠的大殿中迴響。
一名侍立在陰影中的影衛悄然現身,躬身領命,手中一方空白的竹簡上,瞬間浮現出江昊以神念烙印的金色文字。
“命上將軍蒙恬,即刻盡起九原大營三十萬長城軍團,北上佯動,做出全力清剿匈奴王庭之勢。軍勢要大,聲威要足,務必令趙、燕之地,皆聞秦軍兵鋒。”
影衛手中的竹簡光芒一閃,化作一道流光,瞬間消失於天際。
幾乎在同一時刻,那巨大的【山河社稷盤】上,代表着九原大營的那片璀璨光點,開始如同一頭甦醒的巨獸,緩緩向北移動,其散發出的鐵血煞氣,讓沙盤上代表着趙、燕故地的那幾片區域,光芒都爲之黯淡了三分。
“傳朕密令,發往南陽。”
江昊的手指,又落在了關中南方的門戶。
“命禁軍統領王賁,親率十萬藍田大營精銳,南下進駐武關。封鎖所有出關要道,名爲清繳山匪,實則嚴密監視南陽、宛城一線,尤其是沛縣方向的任何異動。但凡有兵馬集結,可先斬後奏。”
第二道流光飛出。沙盤之上,一道凌厲的劍光,死死地釘在了劉邦那顆“赤帝星”的咽喉要道之上。
做完這兩個部署,江昊的目光,在沙盤上緩緩遊弋,最終,停在了東方,齊、魏、楚三國交界的核心地帶——東郡。
那裏,是未來風暴的中心。
他沉吟片刻,指尖輕輕敲擊着玄冰底座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“再傳朕密令,發往東郡。”
“擢升新任中郎將韓信,爲東郡都尉,總領東郡軍務。朕另撥三萬‘鳳翔騎’歸其節制。其任務,只有一個。”
江昊眼中閃過一抹深意。
“讓他以東郡爲棋盤,以李漣漪的天機閣情報網爲眼,給朕死死地盯着江東項氏!朕不要他主動出擊,但項羽的每一分兵力調動,每一粒糧草輸送,朕都要在第一時間知道。”
這道命令,讓那名影衛都出現了一瞬間的遲疑。
韓信,不過一新晉將領,毫無名望,竟被委以監視天下第一反王之重任?還將帝國最精銳的騎兵部隊之一交予其手?
然而,江昊的意志,不容置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