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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 功高震主,不如穩坐釣臺 (1/3)

夜色深沉,東郡郡守府的書房內,卻亮如白晝。

數十支牛油大燭在青銅燈架上靜靜燃燒,將每一寸角落都照得纖毫畢現,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壓抑。

東郡郡守李由,這位丞相之子,此刻再無半分平日裏的沉穩與威嚴。他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獸,焦躁地來回踱步,華貴的官服下襬在光潔的地面上拖曳出沙沙的聲響,每一次轉身,都帶着壓抑不住的急切。

那塊從天而降的石頭,像一柄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,隨時可能落下,將他連同整個李氏在東郡的基業,都斬得粉碎。

他將所有的希望,都押在了那個立下軍令狀的年輕人身上。

可三天之期,如今纔過去不到一日……

就在李由心亂如麻之際,書房厚重的木門被親信從外面輕輕叩響。

“大人,江都尉求見。”

李由的身形猛地一頓,眼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亮光,他幾乎是吼出來的:“快!讓他進來!”

門開了。

江昊一襲玄色常服,緩步踏入。

他身後,跟着兩名親衛,押解着一個被鐵鏈五花大綁、堵住了嘴的魁梧男人。而在他們之後,又有數名士卒魚貫而入,將一口沉重的木箱,以及一柄染血的龍紋玉柄刻刀,恭敬地呈放在了書房的中央。

江昊的步伐沉穩如山,神情平靜如水,彷彿不是來破解一樁足以顛覆帝國的謀逆大案,而只是來彙報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公務。

然而,當李由的目光落在那個被捆綁的男人身上時,他的瞳孔驟然收縮!

身爲東郡之主,他自然認得,此人正是農家俠魁,田光!那個在江湖上聲名赫赫,連羅網都感到頭疼的頂尖宗師!

再看那口木箱裏堆積如山的、與魏國舊貴族來往的密信,以及那柄作爲最直接物證的刻刀……

李由的呼吸,瞬間變得粗重起來。

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江昊面前,雙手死死抓住江昊的肩膀,因爲極度的激動,指節都有些發白:“江昊!你……你當真做到了?!”

“幸不辱命。”江昊微微頷首,語氣淡然。

“好!好!好啊!”李由連道三聲好,胸中積鬱的所有恐懼、絕望與壓抑,在這一刻盡數化爲火山噴發般的狂喜。他仰天大笑,笑聲中甚至帶上了一絲如釋重負的哽咽。

“天不亡我李由!天不亡我啊!”他用力拍着江昊的肩膀,眼神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感激與讚賞,“江都尉,你乃本官的子房!不!你是本官的擎天玉柱,架海金梁!此等不世之功,本官定當以八百里加急,親自爲你上奏咸陽,奏請陛下,爲你加官進爵!”

他已經能想象到,當這份足以震動朝野的功勞擺在始皇帝案頭時,自己將會獲得何等的讚譽,而江昊,這個被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年輕人,也必將一飛沖天,成爲帝國最耀眼的新星!

書房內的氣氛,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。

然而,面對這潑天的富貴,江昊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喜色。他只是靜靜地看着狀若癲狂的李由,直到對方的笑聲漸漸平息,才緩緩開口。

他的聲音不大,卻像一盆冰水,兜頭澆在了李由的心上。

“大人,此事,萬萬不可如此上報。”

李由的笑容,瞬間凝固在了臉上。他愕然地看着江昊,滿臉都是不解:“爲何?如此大功,若不彰顯,豈非錦衣夜行?”

江昊沒有直接回答,他只是示意親衛將田光先行押下,然後親自關上了書房的門。

整個房間,只剩下他們二人。

燭火搖曳,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,拉得忽長忽短。

江昊爲李由斟滿一杯早已備好的涼茶,推到他面前,這纔不疾不徐地說道:“大人,請恕卑職斗膽。此案,卑職的確是破了。但這個‘功勞’,太大,太燙手了。”

李由皺起了眉頭,端起茶杯,示意他繼續說下去。

“大人請想,”江昊的目光深邃,彷彿能洞穿人心,“卑職是何身份?一介外來都尉,初到東郡不過數日。而此案牽涉何人?農家俠魁田光,戰國六堂之主,背後是十萬農家弟子;魏國舊貴族張氏,盤踞東郡數代,根深蒂固。更不用說,此事還與‘熒惑守心’的天象,與那句‘始皇帝死而地分’的讖語,直接關聯。”

“一個外來的年輕人,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之時,雷霆出手,一日之內,便將如此盤根錯節的驚天大案連根拔起。這份功勞,傳到咸陽,朝堂諸公會如何看?陛下,又會如何想?”

江昊的聲音平靜,但每一個字,都像一記重錘,狠狠敲在李由的心坎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