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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甕中之鱉! (1/4)

審訊室內的空氣,彷彿凝固成了有形的鉛塊,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。

那盞豆大的油燈,火苗不安地跳躍着,將牆壁上猙獰的刑具影子拉得又細又長,如同羣魔亂舞。

張恆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把染血的龍紋玉柄刻刀上,身體的顫抖已經無法抑制。那把刀,是他張家傳承了上百年的信物,是魏國世襲大夫身份的最後證明,更是他親手在那塊天外隕石上刻下“始皇帝死而地分”七個大字的罪證!

它被藏在書房最深處的暗格裏,除了他自己,絕無第二人知曉。

可現在,它就這麼靜靜地躺在自己面前,刀鋒上的血跡,彷彿在無聲地嘲笑着他所有的僥倖。

江昊那句“你的管家,是個聰明人”,如同一柄無形的攻城巨錘,轟然撞碎了他心理防線的最後一寸城牆。

管家……那個跟了自己三十年的老奴,終究是扛不住這尊殺神的手段嗎?
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”張恆的聲音乾澀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,他試圖做最後的掙扎,但那話語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。

江昊沒有再逼問,他只是端起茶杯,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,動作優雅而從容。他甚至沒有多看張恆一眼,彷彿眼前這個在東郡地面上呼風喚雨的豪強,不過是一隻已經被蛛網纏住、等待被享用的飛蟲。

這種極致的蔑視,比任何嚴刑拷打都更具殺傷力。

張恆的防線,徹底崩潰了。

他猛地抬起頭,那張原本養尊處優的臉上寫滿了恐懼與絕望,涕淚橫流,再無半分名士風骨:“我說!我說!我都說!求都尉大人饒我一命,饒我張家上下百口一命啊!”

他如同倒豆子一般,將一切都和盤托出。

思緒,彷彿回到了半個月前那個同樣陰冷的夜晚。

……

...【回憶】...

張府的書房內,燭火通明。

張恆恭敬地爲面前一位身穿麻衣、斗笠遮面的男人斟滿一杯茶。

那男人雖然衣着樸素,但身形魁梧,坐姿如山,即便看不清面容,那股淵渟嶽峙的氣度也絕非常人所能擁有。

“田光俠魁,”張恆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與忐忑,“您深夜到訪,不知有何見教?”

斗笠下的男人,正是以“神農不死,俠魁永生”爲傳說的農家六堂之主——田光。

田光沒有碰那杯茶,他只是緩緩抬起頭,斗笠的陰影下,一雙彷彿能洞悉人心的眼睛,靜靜地看着張恆。

“張大夫,”田光的聲音沙啞而充滿磁性,“我聽聞,令祖曾官拜魏國上大夫,於安邑城外,親手爲信陵君牽馬墜蹬,何等榮耀?”

張恆的身子猛地一震,眼中瞬間湧起復雜的情緒。那是對故國榮光的追憶,是對先祖榮耀的自豪,更是對亡國之恨的痛楚。

“俠魁……那都是陳年舊事了。如今,大魏已亡,我張家,不過是暴秦治下一個苟延殘喘的商賈罷了。”

“苟延殘喘?”田光嗤笑一聲,那笑聲裏帶着濃濃的譏誚,“張大夫,你甘心嗎?甘心祖宗的榮光被雨打風吹去?甘心看着那竊國之君嬴政,坐在本該屬於魏王的龍椅上,耀武揚威?甘心你的子子孫孫,都要在那暴秦的酷法之下,當一輩子連頭都不敢抬的順民?”

每一個字,都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,狠狠扎進張恆的心裏。

他猛地握緊了拳頭,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。

田光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,繼續用那充滿蠱惑力的聲音說道:“天下苦秦久矣!六國遺民,無不翹首以盼,等待着王師再起,光復故國!如今,‘熒惑守心’的天象將至,這是上天給予我們的警示,是嬴政氣數將盡的凶兆!”

他身體微微前傾,聲音壓得更低,如同魔鬼的低語:

“我農家,願助大夫,也助天下所有心懷故國的義士,點燃這第一把火!我們不需要你出錢,不需要你出人,只需要你,用這雙曾篆刻過魏國律法的手,替上天,在那塊即將墜落的隕石上,寫下幾個字。”

“甚麼字?”張恆的呼吸已經變得粗重。

田光一字一頓地說道:“始!皇!帝!死!而!地!分!”

張恆駭然失色,手裏的茶杯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
他不是傻子,他知道這七個字意味着甚麼。這是誅九族的彌天大罪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