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內堂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一種比方纔黃金滿箱時,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呂公那隻捋着鬍鬚的手,僵在了半空,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,只剩下一片駭人的蒼白。他張着嘴,喉嚨裏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響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而呂雉,她那雙燃燒着火焰的眸子,在聽到“驚鯢”二字的瞬間,便陡然凝固了。
驚鯢?
那是甚麼?
是人名?是代號?還是一種魚?
她完全無法理解。
可她卻能清晰地感覺到,當江昊說出這番話時,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、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,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!
那不是凡人言語的力量。
那是一種……彷彿來自九天之上的神只,漠然地、隨意地,向人間投下的一道神諭!
不容置喙,不容辯駁,更不容懷疑!
它只是陳述一個即將發生的事實。
你信,或者不信,它都會如期而至。
呂雉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,所有的驕傲,所有的算計,所有的審視,在這一刻,都被那簡短的幾句話,衝擊得支離破碎,蕩然無存。
她呆呆地看着江昊,那個青年說完這番話後,便再無多言,只是對着他們父女二人,雲淡風輕地一拱手。
“屆時,呂小姐便知我所言非虛。”
“告辭。”
說完,他便轉身,邁開沉穩的步子,從容不迫地向堂外走去。
他甚至沒有再多看一眼那滿箱的金餅,彷彿那足以讓天下人爲之瘋狂的財富,在他眼中,與路邊的石子,並無半分區別。
呂公父女二人,就這麼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,眼睜睜地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,一步一步,走出了內堂,走出了他們的視線,消失在了沉沉的夜幕之中。
直到那漸行漸遠的腳步聲,徹底消散於無。
呂公纔像是突然被抽乾了所有力氣,身體猛地一晃,若非及時扶住身旁的案几,幾乎要癱倒在地。
“爹!”
呂雉驚呼一聲,連忙上前扶住他,入手處,只覺父親的手臂冰冷一片,還在微微顫抖。
“妖……妖孽啊……”
呂公喘着粗氣,一雙老眼中,第一次,流露出了名爲“恐懼”的情緒。
他這一生,閱人無數,自詡能看透人心,能辨識貴賤。可今日,他所有的經驗,所有的自信,都被徹底顛覆了。
如果說,劉季是人中之梟,是一方水潭裏養出的蛟龍。
那麼這個江昊……
他根本就不是凡人!
他是一尊行走在人間的……神魔!
呂雉攙扶着父親,目光卻失神地望着江昊離去的方向,腦海中,反覆迴盪着那句神諭般的話語。
驚鯢……
血光沖天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