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前說:當哲學與科學的盡頭都是“喫”,那麼道士和瘋子,其實是同一種人。
崑崙,水晶殿堂。
這裏的“死亡”氣息,比第零號實驗室要淡雅許多,卻更具一種直抵靈魂本源的寒意。
實驗室的傷亡,是物理層面的“存在性抹除”,是慘烈的、可見的。而這裏,是“道”的戰場,傷亡,體現在無形的“道心”之上。
月神依舊昏迷不醒。
她靜靜地躺在一張由千年寒玉雕琢而成的牀上,曉夢爲她蓋上了一層薄如蟬翼、流淌着【有情天道】氣息的雲被。她的臉色比之前恢復了一絲血色,但眉心深處,那股源於“飽嗝”信息流的混沌與扭曲,依舊如附骨之蛆,頑固地盤踞着。
她的道,被“撐”壞了。
就像一個只能處理GB級別數據的個人電腦,被強行灌入了一個TB級別的、充滿了病毒和亂碼的壓縮包。不當場死機,已經是曉夢護持得當的結果。
曉夢盤膝坐在不遠處,赤着的玉足下,道韻漣漪已經恢復了平靜。
她的小臉依舊清冷,但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裏,卻罕見地,沒有了往日的空靈與淡漠,而是閃爍着一種……類似於娜莫拉的,混合了癡迷、困惑與極度興奮的奇特光芒。
她也在“消化”。
但她消化的,不是【概念菜刀】那樣的“工具”,而是“飽嗝”本身蘊含的……“味道”。
在她的內視世界中,【有情天道】所化作的無垠大網,此刻正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斑斕色彩。
一縷縷灰色的、扭曲的、充滿了“故事”殘骸的信息流,如同被捕獲的魚兒,在大網的節點上不斷掙扎。
曉夢沒有像月神那樣,試圖去“理解”或“解析”這些信息。那是凡人的做法,是“術”的層面。
她選擇的,是“品嚐”。
這是“道”的層面。
她伸出纖細的、宛如藝術品般的手指,凌空輕輕一點。
一縷最微弱的灰色信息流,被她牽引而出,懸浮於指尖。
她閉上眼睛,神念如舌尖,輕輕地,“舔”了一下。
“唔……”
一聲若有若無的輕吟從她脣邊逸出,她那光潔如玉的額頭上,瞬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香汗。
“這個味道……是‘背叛’。”
她“嘗”到了一個文明的故事。
那是一個以“絕對信任”爲社會根基的硅基生命文明,他們通過共享思維,建立了一個烏托邦。然後,在他們最鼎盛的時期,他們遇到了一個“僞裝”成需要幫助的弱小文明的【饑荒】子體。他們毫無保留地敞開了自己的共享網絡,然後……被從內部,喫得乾乾淨淨。
那最後的“味道”,是極致的信任被極致的背叛所污染後,產生的、一種如同薄荷般清涼,卻又帶着劇毒般苦澀的……複合味道。
“有點……上頭。”
曉夢喃喃自語,小臉上升起一抹病態的酡紅。
她又伸出手指,點向另一縷信息流。
這一次,她“嘗”到的是“永恆的戰爭”。一個尚武的種族,將戰鬥視爲存在的唯一意義,他們渴望一個永不終結的對手。然後,【饑荒】來了。它沒有直接喫掉他們,而是化身爲他們無法戰勝、卻又能源源不斷提供戰鬥的“終極戰場”。那個種族在狂喜中,戰鬥了億萬年,直到他們的文明火種、他們的歷史、他們的存在意義,都被磨損、消耗、最終作爲“調味料”,被【飢e】拌着“主菜”一起嚥了下去。
那個味道,是“極致的辣”,一種能燃燒靈魂的、充滿了毀滅與成全的矛盾快感。
曉夢就像一個第一次打開了新世界大門的饕客,一個接一個地“品嚐”着那些被毀滅的文明所留下的“遺味”。
有的是“甜”到發膩的絕望,有的是“酸”澀不堪的悔恨,還有的,是無法形容的、純粹的“混沌”。
她的【有情天道】,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,被這些來自宇宙墓場的信息垃圾所“污染”和“豐富”。她的道,正在變得越來越“重口”,越來越“危險”。
“師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