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是一篇……日記。
是惠妃在過去幾個月裏,陸陸續續寫下的日記。
日記的內容,瑣碎而又真實。
記錄了一個出身不高、天賦平平的妃子,在得知自己懷上龍嗣後的欣喜與惶恐。
記錄了她如何小心翼翼地討好那些得勢的姐妹,只爲給自己的孩子,多爭取一分微不足道的資源。
記錄了在“九龍奪嫡”敕令頒佈後,她那份不切實際的野心,與隨之而來的、日漸沉重的焦慮。
她知道自己的兒子天賦不如江宇、江焱,背景不如江麟。
她知道在這場遊戲中,她們母子,註定是陪跑者。
但她不甘心。
日記的字裏行間,充滿了這種不甘。
而當“血脈戰爭”爆發,當她的兒子在第一時間就陷入瀕死時,這種不甘,就化爲了……絕望。
玉簡的最後,是今天剛剛寫下的一段話,字跡潦草而瘋狂,彷彿是用指甲刻上去的:
“……他就要死了。我的孩兒,就要死了。”
“皇后娘娘的眼裏,只有她的江宇。焱妃的眼裏,只有她的江焱。”
“沒有人看我們一眼……沒有人……”
“陛下……您在哪裏?您看到了嗎?您的孩子,就要像路邊的野草一樣,枯萎了……”
“那個聲音……它在對我說話。它說,可以給我的孩子……‘昇華’。”
“與其毫無價值地死去,不如化作最絢爛的煙火……讓所有人都記住我們的名字……”
“……對,煙火……最美的煙火……”
“陛下,臣妾對不起您。但臣妾……只是一個母親。”
“一個……不想讓自己的孩子,死得默默無聞的……母親。”
啪。
玉簡,從呂雉的手中滑落,摔在地上,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。
她的臉上,血色盡褪。
她算計了人心,算計了慾望,算計了貪婪與恐懼。
她甚至算到了江平會利用這些“失敗者”。
但她唯獨……漏算了一樣東西。
一個凡人母親,在絕望之下,那份卑微而又瘋狂的……母愛。
這份“母愛”,在魔鬼的誘惑下,扭曲成了最致命的毒藥。
“皇后娘ar娘?”驚鯢敏銳地察覺到了呂雉情緒的劇烈波動。
呂雉沒有回答。
她只是緩緩閉上眼睛,胸口劇烈地起伏着。
良久,她才睜開眼,眼中的那一絲動搖與自責,已經被更深的冰冷所取代。
“驚鯢。”
“屬下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