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【天命神朝】,這個剛剛以雷霆之勢整合了全球、正欲將觸角伸向星辰大海的初生文明,在這一刻,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咸陽街頭,剛剛還在爲神皇陛下的又一次“神蹟”(國運共鳴)而歡欣鼓舞、與有榮焉的百姓,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內閣之中,正在根據前線傳回的模糊信息,瘋狂推演戰局、制定後備預案的張良與蕭何,手中的玉簡“啪”地一聲,碎成了齏粉。
“瘋了……陛下他……瘋了!”
蕭何這位素來以穩重着稱的酇文終侯,此刻面無人色,嘴脣哆嗦着,完全失了方寸。
這不是一道旨意。
這根本就是一道……天災!
一道足以將整個神朝從內部徹底撕裂、引向萬劫不復深淵的……滅世敕令!
甚麼叫“朕若不歸”?
甚麼叫“活到最後的那個人,便是新君”?
甚麼叫“朕的女人……都將由他繼承”?!
這最後一句,簡直是石破天驚,徹底擊碎了華夏文明數千年來關於“倫理”與“秩序”的一切基石!它像是一劑最猛烈的催情藥,直接注入了那些剛剛誕生、甚至還在襁褓之中的皇子公主們的命運裏!
這意味着,未來的新皇,不僅將繼承神朝的無上權柄,還將……繼承他所有的“母妃”!
這是何等悖逆人倫,又是何等……誘人瘋狂!
“不……陛下沒有瘋。”
張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,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但那雙洞悉世事的眸子裏,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與……茫然。
他第一次,完全跟不上自己這位神皇陛下的思路了。
“這道旨意,每一個字,都是在將我們……將整個神朝,推向懸崖。”張良的聲音無比干澀,“它在告訴所有人,和平的年代結束了。它在用最殘酷的方式,逼迫那些擁有神皇血脈的‘神之子’們,從出生那一刻起,就開始一場你死我活的‘廝殺’!”
“可……可這爲甚麼啊!”蕭何痛苦地揪着自己的頭髮,“神朝初立,根基未穩,怎經得起這般折騰?!”
“因爲……”張良的目光,投向了那道已經消失在天際盡頭的紫金色流光,喃喃道,“前線,出事了。出了一件……連陛下,都沒有把握能夠活着回來的……大事!”
“他這是在……安排後事!”
“不,不僅僅是後事。”張公座猛地抬起頭,眼中爆發出一種理解了甚麼的、駭然的光芒,“他是在用一場可控的‘內亂’,去對抗一場我們無法理解的‘外敵’!他在逼着神朝……提前‘成熟’!用最快的速度,篩選出一個……最強、最狠、最像他的……繼承人!”
“他以自身爲‘餌’,以帝位爲‘獎賞’,將整個文明的未來,都壓上了一場豪賭!”
……
【混沌星旋】之內。
江昊那變得虛幻、透明,彷彿隨時都會被此地混亂的法則徹底吹散的殘影,緩緩地、重新挺直了腰桿。
七成神魂之力的剝離,讓他此刻的痛苦,遠超任何一次肉體上的創傷。那是一種源自存在根基的撕裂感,彷彿整個“自我”都被掏空了。
但他笑了。
對着那道陷入了短暫震驚的【天道】輪廓,露出了一個蒼白而森然的笑容。
“很驚訝嗎?”
他的聲音,不再如之前那般宏大,反而變得有些虛弱,卻帶着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平靜。
“你以爲,逼朕回防,你就能從容地收拾這個爛攤子?”
【天道】的輪廓,沒有回應。那股空靈、漠然的氣息,第一次,出現了一絲……凝滯。
祂似乎無法理解。
無法理解這種“自殘”般的行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