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兵們的吶喊聲漸漸稀落下來,他們困惑地互相張望,感受着從腳底板一路蔓延至天靈蓋的酥麻感。一些體質稍弱的士兵,甚至感到一陣頭暈目眩,幾欲作嘔。
卡西烏斯臉上的狂熱笑意,瞬間凝固。
他第一時間衝到城垛邊,厲聲喝問:“怎麼回事?!是敵人的攻城器械嗎?!”
“將軍!”負責瞭望的百夫長盧修斯臉色慘白,指着遠處唯一的山口,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,“沒有!甚麼都沒有!山口那邊連一個敵人的影子都看不到!”
“陷阱呢?”
“所有陷阱完好無損!滾木、熱油、弩炮……全部都在原位!”
卡西烏斯的心,猛地向下一沉。
不是進攻。
敵人……根本沒有進攻。
他猛地低頭,看向自己腳下的石磚,一絲絲水漬,正從那嚴絲合縫的石縫中,詭異地滲透出來。身旁的城牆上,幾縷塵土簌簌而下,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,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向上延伸。
一種前所未有的、源於未知的恐懼,如同冰冷的毒蛇,瞬間纏住了他的心臟。
他終於意識到,敵人正在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,甚至無法想象的方式,攻擊着這座要塞……本身!
“穩住!所有人,穩住心神!”
卡西烏斯強行壓下內心的驚駭,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:“這是東方人的妖術!他們在用懦夫的方式動搖我們的軍心!不要怕!我們腳下是阿爾卑斯山最堅固的基石!準備迎接衝擊!”
他的聲音,依舊洪亮。
但那聲音裏的底氣,連他自己都能聽出,正在被那無處不在的嗡鳴聲,一點點地磨碎。
轟隆!
彷彿是爲了回應他的話語,震動陡然加劇!
不再是那種令人頭暈的嗡鳴,而是變成了如同有一頭遠古巨獸正在地底深處瘋狂翻滾的劇烈搖晃!
要塞內的一口深井,在衆目睽睽之下,井水如同被一隻無形巨口瞬間吸乾,只剩下黑洞洞的井口。而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,另一側用作糧倉的堅固石室牆壁,竟毫無徵兆地迸裂開來,渾濁的地下水如同瀑布般狂湧而出,瞬間淹沒了半個倉庫的糧食!
“水!水漫上來了!”
“地……地在下沉!我的天啊!”
驚恐的尖叫聲此起彼伏。
支撐着整座鷹巢要塞的龐大山體,其內部結構正在被那一道道來自天外的“震盪光束”以一種最高效、最精準的方式進行着“分子級別”的解離。
這導致了地基開始發生極不均勻的沉降。
東側的廣場,肉眼可見地向上抬升。
而西側的城牆,則帶着成百上千名士兵,向着萬丈深淵緩緩傾斜!
警鐘聲終於淒厲地響徹了整座要塞,但此刻,它帶來的不再是戰鬥的警示,而是末日的哀鳴。
士兵們徹底陷入了恐慌。他們引以爲傲的城防陷阱,那些精心佈置的滾木、尖刺、翻板,因爲地基的恐怖變形而全部卡死、錯位、徹底失效。原本固若金湯的防線,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。
卡西烏斯呆立在高臺之上,失魂落魄。
他爲這場“榮耀之戰”準備的一切,他腦海中構思的無數種壯烈殉道的場景,此刻都如陽光下的泡沫,一個接一個地幻滅。
他終於明白了。
敵人,根本不屑於和他“作戰”。
榮耀?史詩?
卡西烏斯嘴角牽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。他爲之準備了一切的宏偉劇本,在對方眼中,或許連一場滑稽戲都算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