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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0章 蕭何的賬本,與衆神的糧倉 (1/3)

【天宮號】的御宴廳內,酒過三巡,歌舞未起。

江昊那句“按第二步計劃行事”,如同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,雖未激起驚濤,卻漾開了一圈圈無遠弗屆的漣漪。

漣漪的中心,不在殺氣騰騰的軍機處,而在一個看似與戰爭最遙遠的地方——神朝戶部設在【天宮號】上的臨時官署。

此地沒有刀槍劍戟,沒有金戈鐵馬,只有一排排望不到頭的紫檀木架,上面堆滿了如山似海的竹簡與卷宗。空氣中瀰漫着墨香、竹香與一種名爲“秩序”的獨特氣息。

戶部尚書,酇文終侯蕭何,正立於一幅巨大的、以神力懸浮於空中的動態沙盤前。

沙盤之上,並非神州或羅馬的山川地形,而是一張由無數條流光溢彩的線條構成的、覆蓋了整個地中海乃至更遠區域的複雜網絡。每一條線的明暗、粗細、流速,都代表着一種戰略資源的流向與數量——糧食、木材、鐵礦、奴隸……

這位在神皇登基之前,僅僅是沛縣一名小小主吏掾的文士,此刻身着神朝一品大員的紫金麒麟袍,腰懸玉帶,面容一如往昔般溫潤平和,眼神卻比星辰更深邃,比賬本上的數字更冰冷。

他不像一位權傾朝野的宰執,更像一個準備落子的棋手,而他的棋盤,是整個世界。

“陛下有旨,”蕭何沒有回頭,聲音平靜地對身後一衆屏息侍立的戶部與天機閣官員說道,“開啓‘計然’第二卷。”

“計然”,神朝戶部的最高行動密卷,取“積貯之理,務完物,審貴賤,無息幣”之意。其第一卷,是神皇陛下親授的、足以顛覆一個時代的經濟與金融理論。而第二卷,只有一個名字——

【誅國】。

一名天機閣的執事躬身出列,手中託着一枚墨玉令牌,沉聲道:“敢問尚書大人,‘誅國’卷下轄九策,此次動用哪一策?”

蕭何伸出修長的手指,在沙盤上那片代表着羅馬共和國的區域輕輕一點。

剎那間,所有射向那片區域的、代表着“糧食”的金色光線,其數據流被瞬間放大,清晰地呈現在衆人眼前。

“羅馬城,常住公民、奴隸、外邦人口,共計一百一十二萬。”

“亞平寧半島,本年度糧食自給率,不足四成。”

“其缺口,七成來自阿非利加行省,三成來自埃及。”

蕭何的聲音不疾不徐,彷彿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,但每一個從他口中吐出的數字,都像一柄無形的重錘,敲打在每個聽者的心上。

“西庇阿在元老院慷慨陳詞,欲集結二十萬大軍於本土決戰。這很好。”蕭何的嘴角,逸出一抹極淡的、如同刀鋒般的笑意,“二十萬脫產的精銳軍團,加上他們的家人,再加上維持羅馬城運轉的百萬人口,每日所需消耗的糧食,是一個天文數字。”
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一位面露疑色的年輕官員。

“你似乎有疑問?”

那年輕官員壯着膽子出列,躬身道:“尚書大人,下官斗膽。據天機閣密報,羅馬各大城市皆建有巨型糧倉,其軍糧儲備,足以支撐二十萬大軍鏖戰半年以上。我等若只斷其海運,恐怕……”

“恐怕見效甚微,是嗎?”蕭何替他說完了後半句。

他非但沒有動怒,反而溫和地笑了笑,那笑容裏,卻帶着一種洞穿世事的冷酷。

“你的眼光,落在了‘軍’上,而陛下的棋盤,是‘國’。”

蕭何手指輕揮,沙盤上的數據再度變幻。代表羅馬城內平民與軍隊家屬的人口模型,被染上了一層不祥的灰色。

“軍糧,是給軍團喫的。但羅馬的榮耀,元老院的體面,西庇阿的軍心,靠的不是那二十萬士兵的胃,而是城中百萬平民的口。”

“一個羅馬公民,可以忍受前方戰敗,可以忍受苛捐雜稅,但他無法忍受自己的孩子在後方面包價格飛漲、餓到啼哭。一個在前線準備爲國捐軀的士兵,當他收到家中來信,得知妻兒已無隔夜之糧時,他手中的劍,還能爲誰而握?”

“飢餓,不會立刻殺死一支軍隊。但由飢餓引發的恐慌與內亂,會比任何神兵利器,都更快地殺死一個國家。”

“戰爭,從來不止在沙場之上。陛下的敵人,不應餓死,而應在飽腹的絕望中,親手掐死自己的帝國。”

一番話,說得在場所有人,尤其是那些初出茅廬的年輕官員,遍體生寒。

他們這才明白,眼前這位看似溫和的戶部尚書,其算盤珠子撥動之間,藏着的是何等翻江倒海、殺人不見血的恐怖力量。

蕭何不再解釋,他轉過身,正式下達了一系列足以讓整個地中海世界天翻地覆的命令。

“傳令,天機閣潛伏於埃及、迦太基、努米底亞等所有北非產糧區之‘神朝商會’,即刻起,以十倍於市價的價格,無上限收購所有市面流通之小麥、大麥、豆類。”

“只收,不賣。一顆糧食都不許流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