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宴設於宣室殿。
殿內燈火輝煌,琉璃盞與黃金器皿在燭光下熠熠生輝,長案上擺滿了神州各地的珍饈美味,香氣氤氳。宮廷樂師演奏着空靈典雅的古樂,數十名身姿曼妙的宮女穿梭其間,爲賓客們斟上琥珀色的佳釀。
一切都顯得那麼雍容華貴,充滿了大國應有的氣度。
但對於羅馬使團的每一個人而言,這卻是一場真正的煎熬。
他們正襟危坐,食不知味,味同嚼蠟。章臺宮上那神寂的一幕,如同一座大山,死死壓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他們的執政官,西庇阿,全程面沉如水,只是機械地舉杯、飲酒,一言不發。他偶爾投向首席聖女莉維婭的目光裏,充滿了複雜的情緒——擔憂、懊悔,以及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。
而莉維婭,這位全場的焦點,此刻更是如坐鍼氈。
她換上了一身潔白的絲綢長裙,金色的長髮梳理得一絲不苟,那張聖潔美麗的臉龐上,再無半分血色。
她能感受到,皇座之上,那位東方神皇的目光,若有若無地落在自己身上。那目光不帶任何慾望,卻像一位最高明的解剖師,正饒有興致地審視着她靈魂的每一寸肌理。
“單獨賜教……”
這四個字,如同魔咒,在她腦海中不斷迴響。
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甚麼。是羞辱?是折磨?還是某種她無法理解的、比死亡更可怕的命運?
不行,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!
她是維斯塔的首席聖女,是聖火在人間的代言人,她承載着羅馬神性的驕傲!
在西庇阿一個隱晦的眼神示意下,莉維婭深吸一口氣,心中做出了決定。
與其被動地等待審判,不如主動出擊,奪回屬於神的主動權!
她緩緩從席間站起,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。
她走到大殿中央,朝着皇座上的江昊,行了一個標準的羅馬神職人員禮節,聲音清冷而堅定,響徹全殿:
“尊敬的神皇陛下,請恕我冒昧。”
“在羅馬,我們信奉永不熄滅的維斯塔聖火,它守護着我們的城邦,是我們信仰的源頭。我作爲聖火的僕人,對一切神聖的力量都抱有敬意。”
她的言辭不卑不亢,試圖將話題拉回到一場平等的“神學探討”上。
“陛下在章臺宮所言,莉維婭不敢苟同。聖火乃創世之初的原始之光,是神聖與純潔的象徵。我願在此,向陛下展示聖火的微光,以證我神之榮耀。”
說罷,她不等江昊回應,便開始低聲吟唱起古老的拉丁文聖歌。
那歌聲莊嚴而神聖,彷彿能洗滌人的靈魂。隨着她的吟唱,一簇小小的、聖潔的白色火焰,在她那纖細白皙的指尖,悄然燃起。
火焰不大,卻散發着一種純粹、溫暖、堅韌的氣息。殿內的溫度似乎都因此升高了幾分,那火焰的光芒,讓周圍的燭火都顯得黯淡。
羅馬使團的衆人,眼中終於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和驕傲。
看啊,這纔是我們羅馬的力量!這是神蹟!
莉維婭高舉着那簇聖火,臉上恢復了一絲屬於聖女的高傲。她相信,凡人或許能通過奇技淫巧製造各種奇觀,但這種源自神靈的、純粹的神聖火焰,是絕不可能被模仿的。
她抬起美麗的眼眸,直視着皇座上的江昊,等待着他的震驚與讚歎。
然而,她看到的,是江昊嘴角那抹愈發濃郁的、近乎於憐憫的笑意。
“螢火之光,也敢與皓月爭輝?”
他輕聲說道,聲音不大,卻彷彿帶着某種言出法隨的魔力,讓莉維婭指尖的聖火猛地一顫。
江昊沒有長篇大論地與她辯論神學。
對於一隻自以爲見過光明的螢火蟲,再多的言語,也不如讓它親眼見一見……太陽。
他緩緩伸出一根手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