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朝,軍機處。
這處位於崑崙別院山腹之內的殿堂,是整個龐大帝國的軍事心臟。殿內沒有繁複的雕樑畫棟,只有一種由冰冷的鋼鐵與嚴明的紀律澆築而成的肅殺之氣。
今日,這股肅殺之氣尤爲凝重。
大殿中央,是一座足以容納百人圍觀的巨型沙盤。
這並非尋常的泥塑沙盤,而是由墨家與陰陽家聯手打造的戰爭神器——【山河社稷·靈力沙盤】。
沙盤之上,神州大地的山川河流纖毫畢現,雲霧繚繞,彷彿一個被縮小數萬倍的真實世界。淡淡的靈力光暈流轉其上,能夠根據推演者的意圖,模擬出天氣變化、糧道損耗、乃至軍陣煞氣的大致走向。這已非推演,而是近乎於“預演”戰爭。
此刻,沙盤之旁,站着整個江氏神朝武力金字塔最頂端的一羣人。
神皇,江昊。
他依舊是一身玄色常服,負手而立,深邃的目光平靜地注視着沙盤上那片代表着江東楚地的區域。
軍機處大元帥,衛莊。一襲黑衣,鯊齒劍橫於身側,渾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,眼神如鷹隼般銳利。
副帥,蒙恬。身披金甲,面容剛毅,身形如山嶽般沉穩,他是帝國軍方定海神針般的存在。
其後,是王賁、李信等一衆從大秦時代便跟隨江昊南征北戰的宿將,每一位都是能獨當一面的帥才。
而在這羣將星璀璨的身影中,有一個人的存在,顯得格格不入。
韓信。
他已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青色儒衫,雖然料子普通,卻漿洗得一絲不苟。昨日的落魄與屈辱彷彿已被風雪盡數拭去,只剩下那如標槍般挺直的脊樑,和一雙在面對帝國衆將時,依舊平靜如深潭的眼眸。
他被江昊特許進入軍機處,但此刻,他只是一個沒有任何官職的旁聽者,沉默地站在所有人的最外圍,像一尊格格不入的影子。
“陛下。”
蒙恬手持一根代表軍權的赤金小令,沉聲開口,打破了殿內的寂靜。
“臣與衛帥、王將軍等人,連夜推演,已擬定三套平叛方略,請陛下定奪。”
他將手中赤金小令往沙盤上一指,只見沙盤之上,代表着神朝大軍的數十道金色光流,瞬間從關中、南陽、潁川三地同時亮起,如三柄利劍,穩紮穩打地向着江東方向推進。
“上策,‘穩’字訣。三路大軍齊頭並進,步步爲營,先取外圍郡縣,斷其羽翼,最後圍攻其核心彭城。此法耗時最長,或需一年,但勝在穩妥,可將我軍傷亡降至最低。”
說罷,他看向衛莊。
衛莊冷哼一聲,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枚代表奇襲的黑色令旗,直接插在了沙盤上的一處隱祕峽谷。
“中策,‘險’字訣。由臣親率三萬影衛與鐵鷹銳士,效仿當年奇襲趙高,自子午谷穿行,直插楚軍後方,與蒙帥大軍前後夾擊,一戰定乾坤。此法,或可將戰事縮短至半年,但糧草轉運極難,且一旦奇襲失敗,我軍將陷入重圍。”
最後,王賁出列,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,介於穩與險之間。
三套方案,各有千秋,皆是當世頂尖名將的智慧結晶。
殿內的氣氛愈發凝重,衆將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昊身上,等待着這位一手締造了神朝的帝王做出最終裁決。
江昊沒有說話。
他聽完了所有方案,目光卻緩緩移動,越過了衛莊、蒙恬等一張張熟悉而功勳卓着的面孔,最終,落在了那個一直被所有人忽視的角落。
“韓信。”
他平靜地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迴盪在每一個人的耳邊。
“你,有甚麼看法?”
一瞬間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韓信身上。
有疑惑,有不解,甚至有幾分輕視。
一個昨日還在街頭受胯下之辱的落魄士子,有何資格在這帝國最高軍事會議上發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