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呵……”
一聲極輕的低笑,打破了寂靜。
江昊看着那張戰書,臉上非但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,反而浮現出一抹饒有興致的、如同發現了一件絕世珍寶般的玩味笑容。
“有意思,真是有意思。”
他將那金屬戰書放在桌上,指尖輕輕敲擊着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“用一頭純粹的戰爭機器,來作爲‘非攻’理念的辯論代表,這種想法……真是可愛得讓人不忍心拒絕。”
就在此時,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以班大師爲首的一衆墨家匠人,在一名影衛的引領下,面色焦急地衝了進來。顯然,那隻機關鳥突破防禦陣法時,他們這些負責維護陣法的技術人員,是第一時間收到警報的。
“陛……陛下!”班大師一看到桌上那隻熟悉的機關鳥,老臉瞬間漲得通紅,又是羞愧又是憤怒,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,“是老臣管教不嚴!這……這是我那不成器的師侄墨羽的信物!她、她竟敢如此驚擾聖駕!請陛下降罪!老臣願親自帶人去將這個孽徒擒來,聽憑陛下發落!”
“班大師,不必如此。”江昊抬了抬手,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他托起,“朕並沒有降罪的意思。相反,朕很高興。”
“高興?”班大師愣住了。
“你的這位師侄,是個不世出的天才。”江昊的目光掃過那隻機關鳥,讚許道,“能將傳信機關做到這種地步,繞開崑崙別院的防禦,這等巧思,這等技術,已經超越了單純的‘匠’,而觸摸到了‘道’的門檻。朕的‘天宮號’,正需要這樣的人才。”
班大師聽得冷汗都下來了,急道:“陛下!墨羽她……她性情偏激,鑽了牛角尖!她根本不懂甚麼叫治國,甚麼叫天下大勢!她這次前來,絕非是想投效,而是……而是來挑戰您的!您千萬不能被她矇蔽啊!”
“朕知道。”江昊笑了笑,將那份戰書遞了過去。
班大師顫抖着雙手接過,只看了一眼,便氣得渾身發抖,差點沒背過氣去。
“混賬!簡直是混賬東西!她以爲她是誰?她以爲她造出的那點玩意兒,真能跟陛下的神威抗衡嗎?這是在自取滅亡!是在給我們整個墨家招來滅頂之災啊!”
他老淚縱橫,再次跪倒:“陛下,請給老臣一支兵馬!不,只需一百名黃金火騎兵!老臣定將那‘白虎’拆成一地鐵渣,將那孽徒綁來給您賠罪!”
“用兵馬去對付一個向朕發起‘非攻’之辯的小姑娘?”江昊搖了搖頭,笑容愈發玩味,“那豈不是恰好證明了,朕的道理,不如她的拳頭硬?”
他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神州輿圖前,目光落在了咸陽之南的終南山脈上。
“這不只是一場挑戰。”
江昊的聲音平靜下來,卻帶着一種讓在場所有人都不寒而慄的洞察力。
“這更是一場‘面試’,一場精彩的‘技術展示會’。”
“她想用她的‘白虎’,向朕展示她的價值。而朕,也想親眼看看,被公孫玲瓏和你都推崇備至的這位墨家天才,她的成色,究竟如何。”
班大師呆呆地看着江昊的背影,一時間,竟說不出話來。
帝王心術,深不可測。在他看來足以致命的危機,在陛下的眼中,竟只是一場……有趣的面試?
“傳朕旨意。”
江昊轉過身,目光掃過全場,聲音不大,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三日後,終南山之約,朕,準了。”
“並且,”他頓了頓,說出了一句讓班大師和紫女都駭然失色的話,“朕會單刀赴會。”
“陛下,不可!”紫女一步上前,語氣急切,“那墨羽心智不全,萬一她的機關獸失控……”
“那正好,”江昊打斷了她,眼神中閃爍着棋手即將落子的興奮光芒,“朕也想看看,凡人的智慧與機關,究竟能將‘暴力’,推到何等極致。”
他走到那隻青銅機關鳥面前,伸出一根手指,輕輕點在它的頭頂。
一道金色的神火真元,如水銀般無聲無息地滲入其中,瞬間改寫了其內部最核心的幾個傳動指令。
“回去告訴你主人。”江昊的聲音,彷彿直接通過這隻機關鳥,傳遞到了終南山某個不爲人知的角落。
“她的賭注,朕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