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陽宮,承天樓之巔。
夕陽的餘暉,如同一匹被撕裂的、流淌着熔金的錦緞,鋪滿了整座巍峨古老的都城。
自嬴政駕崩,至今,已近一年。
江昊負手而立,獨自一人站在這座帝國的最高處。他身上穿着的並非繁複的攝政王禮服,而是一襲簡單的玄色龍紋常服,衣袂在獵獵高風中翻飛,發出如戰旗撕裂般的聲響。
他的身後,是漸起的萬家燈火,是屬於他的帝國心臟;他的身前,是無垠的蒼穹與被染成血色的雲海,那是他即將征服的未來。
這一年,時光的流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撥快了。
江昊的眼眸微闔,神思卻如同一隻翱翔於時間長河之上的雄鷹,俯瞰着過去三百多個日夜裏,那些足以被史官用重墨載入史冊的瞬間。
他看到了。
始皇帝東巡途中暴斃,咸陽宮內暗流洶湧,趙高與李斯聯手,企圖以一份僞詔顛覆帝國。而他,如同一枚最不該出現在棋盤上的棋子,驟然發難,於宮變之夜,以雷霆之勢血洗趙高集團,將大秦的權柄,牢牢攥入了自己手中。
那一夜的血,似乎還未在咸陽宮的青石板下乾涸。
他又看到了。
崑崙別院之內,焱妃於萬倍神瀑中誕下神子江焱。宿敵東皇太一的殘魂如附骨之蛆,破開曉夢的天地失色大陣,欲行奪舍。在三女絕望之際,他一步踏出,以身爲盾,將那縷不可一世的陰陽家至高神,如拍死一隻蒼蠅般,輕易鎮壓,並最終煉化爲自己【小世界種子】的第一縷養料。
那一刻,他不僅守護了妻兒,也親手終結了一箇舊的超凡時代。
他還看到了。
觀星臺上,月神信仰崩塌,這位舊時代的女神,在殘酷的真相與他所揭示的“星海戰爭”宏大世界觀面前,獻上了自己的道心與忠誠。陰陽家最後一塊版圖,被他以一種近乎“道心種魔”的方式,徹底收服。
自此,神州之內,再無能與他並肩的超凡勢力。
鏡頭流轉。
是張良等人在他意志下,於朝堂之上推行的新政。是馳道上往來不絕的商旅,是田畝間獲得新農具而喜笑顏開的農夫,是學堂裏,那些稚嫩的孩童,用清脆的嗓音,傳唱着由天機閣譜寫、歌頌攝政王功績的新歌謠。
歌謠裏唱的,不再是六國舊夢,也不是始皇功過,而是“江王爺”帶來的安穩與富足。
民心,這最無形,也最堅固的東西,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,從“思秦”,轉向“擁江”。
一幕幕,一樁樁。
殺戮,征服,創造,守護。
權力的滋味,實力的暴漲,後宮的溫情,子嗣的成長……
這一切,都如同一罈最醇厚的美酒,在這一年的時光裏,被完美地釀造、發酵,最終沉澱爲他此刻身上那種深不見底的威嚴與自信。
江昊緩緩睜開雙眼,那雙深邃的眸子裏,再無半分波瀾,只有君臨天下的平靜。
他知道,自己佈下的那張網,已經足夠巨大,也足夠堅韌。
北方的蒙恬,以清剿匈奴爲名,三十萬長城軍團的兵鋒,死死壓住了燕趙故地所有蠢蠢欲動的心。
南方的王賁,十萬藍田精銳扼守武關,像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,高懸於南陽、沛縣之上。
東方的韓信,則如同一條最耐心的毒蛇,潛伏在東郡,用他那雙淬了毒的眼睛,死死盯着江東項氏的一舉一動。
天下,很安靜。
這種安靜,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,令人窒息的寧靜。
江昊知道,那些所謂的六國遺族,那些躲在陰暗角落裏等待時機的野心家,包括江東那位重瞳的霸王,以及沛縣那條懂得隱忍的真龍,他們之所以還沒有動手,不是因爲畏懼,而是在等待。
等待一個“名正言順”的理由。
等待一個能讓他們將“反叛”包裝成“大義”的藉口。
等待他江昊,親自邁出那廢秦立江的、最後的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