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吟片刻,緩緩道:“呂嬃性子剛烈,不喜拘束,讓她像尋常女子一般困於後宅,反倒是委屈了她。我觀她騎術精湛,頗有將才之風。”
“這樣吧。我名下有一處皇家馬場,蓄養的皆是萬里挑一的‘炎蹄獸’。從今日起,便將這馬場交由她全權掌管。另外,我準她從禁軍家眷女營中,挑選三百名根骨上佳的女子,組建一支屬於她自己的‘鳳翔騎’。”
“平日裏,她便是這支女騎的統帥,也是我江昊的親衛。戰時,這支騎兵,便是我手中的一柄奇兵。”
江昊看着呂雉,一字一句道:“這個安排,你可滿意?”
呂雉的呼吸,微微一滯。
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,或是賜予封號,或是賞賜金銀,卻唯獨沒有想到,江昊會直接給予呂嬃如此之大的實權。
掌管皇家馬場,組建親衛女騎!
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寵幸,而是真正的認可與重用!是將其納入了自己核心的權力體系之中!
有了這份權柄,呂嬃在後宮之中,便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,再也無人敢小覷。
呂雉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激盪,對着江昊,緩緩地、鄭重地,斂衽一拜。
“臣妾,代呂家,代小妹,謝主上隆恩。”
這一拜,拜的不僅僅是恩情,更是徹底的臣服與歸心。
……
是夜,鳳棲苑。
姐妹二人同榻而眠,說着私房話。
呂雉將江昊的安排告知了呂嬃,引得後者一陣驚喜歡呼。
“姐,他……他真的這麼說?”呂嬃的眼中,重新燃起了火焰,那是一種找到了目標與價值的、前所未有的光亮。
“他是甚麼人,豈會食言。”呂雉看着妹妹興奮的模樣,無奈地搖了搖頭,隨即正色道,“嬃兒,你記住。從今往後,你我姐妹便是一體。在這深宮大院,旁的都靠不住,唯有我們姐妹同心,才能立於不敗之地。”
她湊到呂嬃耳邊,將自己這幾年來總結的“後宮生存之道”,以及對江昊性情的揣摩,一點一滴地傳授給她。
呂嬃聽得似懂非懂,但有一點她記住了——以後萬事都要和姐姐商量。
說着說着,呂嬃像是想起了甚麼,忽然道:“對了,姐。前幾日爹爹寄來的家信,你看了麼?”
“看了,無非是些報平安的家常話。”呂雉隨口道。
“不是呀,”呂嬃嘟囔道,“信裏還提了一句,說咱們沛縣的老街坊,那個以前總愛跟在你屁股後面、遊手好閒的劉三,最近不知走了甚麼運,糾集了一幫子市井無賴,在縣裏搞得有聲有色的,還自稱甚麼‘沛公’呢。”
“劉三?”呂雉蹙了蹙眉,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、帶着幾分市儈氣的臉龐,“劉邦?”
“對對對,就是他!”
說者無心,聽者有意。
當“劉邦”這個名字,從呂雉口中說出,傳入隔壁書房的江昊耳中時。
他那正在翻閱天機閣密報的動作,猛然一頓。
深邃的眼眸中,瞬間閃過一絲冰冷的、銳利如刀鋒的光芒。
他幾乎已經忘了這個名字。
這個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,掀起滔天巨浪,最終埋葬了大秦,開創了一個嶄新王朝的男人。
他以爲,在自己這隻巨蝶的翅膀下,這些所謂的“真龍”,早已被碾碎在了萌芽之中。
卻不曾想,在他忙於咸陽中樞的權鬥,在他東巡大海威壓陰陽家之時,這些未來的時代主角們,已經開始在那些他無暇顧及的鄉野角落,悄然潛滋暗長了。
江昊緩緩放下手中的竹簡,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擊着,發出一連串富有節奏的輕響。
片刻之後,他對着空無一人的陰影處,淡淡地開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