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抹微弱到幾乎不可見的綠意,從乾枯的根部,頑強地向上蔓延。
緊接着,在那枯槁的枝幹頂端,一個比米粒還小的嫩芽,艱難地、卻又無比堅定地,破開了死寂的表皮,探了出來。
嫩芽迎風而長,舒展,抽條。
一片。
兩片。
三片……
不過短短十數息的功夫,一株青翠欲滴、充滿了盎然生機的嶄新蘭草,便亭亭玉立地出現在窗臺之上,葉片上還掛着晶瑩的露珠,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春雨的洗禮。
死物,復生。
枯木,逢春。
這已經不是醫術,不是方術,甚至不是江昊所知的任何一種人間偉力。
這是……創造。
是屬於神明,才擁有的權柄!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
龍榻之上,嬴政先是死死地瞪大了雙眼,佈滿血絲的眼球幾乎要從眼眶中凸出。緊接着,他喉嚨裏發出一陣嗬嗬的怪響,隨即,爆發出一陣前所未有的、暢快淋漓的大笑。
那笑聲,初時嘶啞,繼而高亢,最後,響徹了整座章臺宮。
他笑了,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,笑得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,彷彿要將生命中最後所有的不甘、猜忌、憤怒與釋然,都付與這一笑之中。
他明白了。
他終於明白了。
江昊不是權臣,不是梟雄,甚至不是一個單純的“人”。
他是一個自己永遠也無法理解,也無需再去理解的,真正的“變數”。
他用一場神蹟,回答了自己所有的問題。
他不是要推翻這個帝國,而是要讓這個行將就木的帝國……如那盆蘭草一般,枯木逢春,重獲新生!
有這樣的人來繼承自己的江山,夫復何求?
笑聲戛然而止。
嬴政劇烈地喘息着,他那張灰敗的臉上,竟浮現出一抹奇異的紅暈。
他用盡最後的力氣,指了指自己龍榻的枕下。
“拿……去……”
江昊走上前,看着這位已經油盡燈枯的帝王,神情複雜。他伸手,從那繡着五爪金龍的枕頭下,摸出了兩樣東西。
一卷,用明黃色絲綢包裹,以金泥封口的竹簡。
正是那份,可以決定帝國未來的,攝政詔書。
而另一件,則是一塊通體溫潤,正面雕刻着山川日月,背面銘刻着一條栩栩如生的祖龍,散發着淡淡威嚴的四方玉印。
傳國玉璽!
當江昊的手,握住那枚尚帶着帝王體溫的玉璽時,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一股無形的、浩瀚的、屬於整個帝國的氣運,正通過這枚玉璽,瘋狂地向他體內湧來!
“朕的……大秦……”
嬴政看着江昊手中的玉璽與詔書,渾濁的眼中,流露出最後一絲欣慰與徹底的釋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