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昊……”
他再次開口,聲音卻比之前清晰了許多,彷彿是迴光返照。
“朕這一生,滅六國,築長城,逐匈奴,自認功蓋三皇,德高五帝……可到頭來,還是逃不過一個‘死’字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江昊身上,那雙渾濁的眼睛裏,此刻竟迸發出一股驚人的亮光,那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瘋狂與渴望。
“但你不一樣……”
嬴政的聲音壓得極低,卻字字如千鈞之重。
“朕知道,你非凡人!羅網八玲瓏,宗師之上的怪物,在你手中竟走不過一招……你崑崙別院的種種神異,朕……其實都知道。”
江昊心中一凜,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。
“陛下謬讚,臣不過是僥倖,有些奇遇罷了。”
“奇遇?”嬴政笑了,笑聲中充滿了自嘲與悲涼,“朕爲求長生,尋訪四海,坑殺方士無數,卻連仙人的影子都沒摸到。而你,江昊,你自己……就是朕此生所見,最接近‘仙人’的存在!”
他猛地探出手,死死抓住了江昊的衣袖。
那隻手,冰冷而無力,卻又帶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決絕。
“朕……不想死!”
嬴政的眼中,第一次流露出了哀求。
那是一個帝王,放下了所有尊嚴與驕傲,對生命最本能的祈求。
“江昊,朕命你!”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,帝王的威嚴在最後一刻回到了這具殘破的身軀裏。
他從枕下,摸索出兩樣東西,強行塞進了江昊的手中。
一樣,是一卷用明黃色絲綢包裹的竹簡,上面有他親手烙下的封印。
另一樣,則是一塊通體由暖玉雕琢而成的龍紋令牌,入手溫潤,其上雕刻的五爪金龍栩栩如生,彷彿隨時會破玉而出。
始皇帝親賜暖玉!見玉如朕!
而且,這一塊,比之前賜予江昊的那塊,無論是玉質還是雕工,都要精美數倍,其上盤踞的龍氣,更是濃郁到幾乎化爲實質!
這是真正能節制天下兵馬、調動帝國一切資源的最高信物!
“朕命你,持此令牌與手諭,即刻東巡!”
嬴政死死盯着江昊,一字一頓地說道。
“節制東部所有郡縣兵馬,登臨東海,找到陰陽家的那座蜃樓!”
“告訴東皇太一,朕要他煉製的那顆長生仙丹!無論他要甚麼,金錢、美女、土地、爵位……朕都給他!只要他能讓朕……再活十年!不,五年!”
說到最後,他的聲音再次變得微弱,眼中那剛剛燃起的光芒,也迅速黯淡下去。
江昊手握着那枚滾燙的龍紋令牌,感受着其中蘊含的、足以顛覆一個帝國的滔天權柄,心中卻是一片冰冷。
他瞬間就明白了嬴政的全部用意。
這既是託付,也是最後的試探與陽謀。
嬴政知道自己時日無多,也知道陰陽家素來聽調不聽宣,未必肯交出真正的長生藥。
所以,他派出了自己這頭最鋒利,也最不受控制的猛虎。
若是自己能從東皇太一手中求來仙丹,他便能續命。
若是求不來,甚至與陰陽家爆發衝突,兩敗俱傷,那也正好爲即將登基的新君,掃清了兩大心腹之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