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家機關城,中央大廳偏隅的醫莊之內,空氣粘稠得彷彿凝固的血。
濃郁的草藥味與揮之不去的血腥氣交織在一起,混雜着傷者壓抑的呻吟,像一隻無形的手,緊緊攥着每一個人的心臟。
這裏是與死亡距離最近的地方,也是機關城內最後一道脆弱的生命防線。
端木蓉一襲素白長裙,靜立於一張臨時搭建的病榻前。她那張清麗絕俗的容顏上,沒有絲毫多餘的情緒,冷靜得如同一塊寒冰。唯有那雙清澈的眼眸,在昏暗的油燈下,映照出傷者胸前那道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,專注得彷彿天地間只剩下這一方病榻。
她動作輕柔而精準,銀針在她纖細白皙的指間翻飛,快得只留下一道道殘影,精準地封住傷口周圍的幾處大穴,爲那名氣息奄奄的墨家弟子止住了不斷外流的生命。
做完這一切,她白皙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香汗。她直起身,清冷的目光掃過醫莊內躺滿的傷員,眉頭不自覺地輕輕蹙起。
傷者太多,而她的藥,已經快要見底了。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醫莊內的死寂。
兩名負責外圍巡邏的弟子,臉色漲紅,合力抬着一口沉重的楠木箱子,踉踉蹌蹌地衝了進來。他們身後,還跟着幾名同樣抬着箱子的同伴。
“砰!”
箱子被重重地放在地上,發出的悶響,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“端木姑娘!”爲首的弟子喘着粗氣,臉上是混雜着興奮、困惑與驚疑的複雜神情,“我們……我們在東面三十里外的‘一線天’峽谷,發現了這些東西!”
高漸離聞訊趕來,他一身藍衣,神情冷峻,看着那十幾口來歷不明的箱子,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劍。
“哪裏來的?”他的聲音嘶啞,帶着一絲警惕。
“不知道!”那弟子搖頭道,“就這麼擺在山坳裏,周圍一個人影都沒有。但是……但是這些箱子裏,好像是……”
他話未說完,另一名性子急躁的墨家統領已經上前一步,厲聲道:“荒謬!大戰在即,三萬秦軍圍城,流沙虎視眈眈,這荒山野嶺冒出來的東西,豈能輕信?這分明是敵人的奸計!說不定裏面裝的,全是見血封喉的毒藥!”
此言一出,醫莊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從那箱子,轉向了端木蓉。
高漸離也是眉頭緊鎖,沉聲道:“大牛說的有理。端木姑娘,此事蹊蹺,不可不防。衛莊陰險,羅網狠毒,他們用這種手段來毒殺我等傷員,絕非不可能。”
一時間,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滿了猜忌與警惕。
在這片凝重的寂靜中,唯有端木蓉,依舊平靜。
她邁着沉穩的步子,緩緩走到那口楠木箱前,蹲下身。那襲素白的裙襬鋪陳在沾染着塵土與血跡的地面上,宛若於污泥之中,悄然綻放的一朵雪蓮。
她沒有理會衆人的爭論,只是伸出纖纖玉手,輕輕撫過箱子表面那溫潤的木紋。
然後,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,她用一把小巧的銀匕,撬開了箱子的銅鎖。
“咔噠。”
一聲輕響,在死寂的醫莊內,顯得格外清晰。
箱蓋開啓的瞬間,沒有毒氣,沒有暗器。
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、醇厚而純淨的藥香,如同沉睡了千年的神只甦醒,瞬間從箱中噴薄而出,以一種無可匹敵的霸道姿態,將醫莊內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與腐朽氣息,滌盪一空!
那香味,沁人心脾,僅僅是聞上一口,便讓人感覺渾身的疲憊都消減了三分,精神爲之一振。
所有人都被這股異香震得愣住了。
而端木蓉,在看清箱內之物的瞬間,那雙古井無波的清冷眼眸裏,第一次,掀起了驚濤駭浪!
只見箱內,用最上等的明黃絲綢作爲襯墊,一株株品相完美到無可挑剔的靈藥,被整整齊齊地碼放着。百年份的野山參,根鬚完整,宛如沉睡的嬰孩;通體晶瑩的雪蓮,花瓣上甚至還帶着未化的冰晶寒氣;還有數支色澤紫紅、狀若珊瑚的龍血藤……
在這些極品藥材旁邊,則是一排排由溫潤的白玉雕琢而成的小瓷瓶,瓶身光滑,觸手生溫,一看便知價值連城。
這……這哪裏是毒藥?
這分明是一座足以讓天下任何醫者都爲之瘋狂的寶庫!
高漸離等人也看呆了,他們雖不懂醫,卻也識貨。光是那撲面而來的靈氣,就知此物絕非凡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