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裏有一條潺潺的小溪,溪邊有一片小小的竹林,竹林深處,有一座孤零零的、極爲簡陋的木屋。
與前院那劍拔弩張的氣氛相比,這裏,彷彿是另一個世界。
江昊的腳步,停在了竹林之外。
他的目光,穿過搖曳的竹影,落在溪邊的一塊青石上。
那裏,坐着一個少女。
她也穿着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,一頭烏黑及腰的長髮,被精心編織成了數十條細細的髮辮,髮辮上點綴着一些造型古樸的、不知名獸骨打磨而成的小配飾,在月光下泛着瑩潤的光澤。
她就那麼靜靜地坐着,懷中抱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,仰着頭,望着天上那輪殘月,一動不動,彷彿一尊融入了夜色的、美麗的雕像。
月光,是她唯一的觀衆。
那清冷的輝光,毫不吝嗇地勾勒出她那矯健而充滿爆發力的身段曲線,也照亮了她那張與中原女子截然不同的、充滿了異域風情的俏臉。
健康的小麥色肌膚,挺翹的鼻樑,線條分明的倔強脣瓣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她那雙眼睛。
那是一雙深邃如古潭的、罕見的墨綠色眼眸。此刻,那雙眸子裏,倒映着天上的殘月,也倒映着一種化不開的、名爲“思鄉”的哀愁。
她看起來是那樣的孤獨,彷彿被整個世界所遺棄。那份柔弱與悲傷,與她身上那股時刻保持着警惕的、如同雌豹般的戰士氣息,形成了一種驚心動魄的矛盾之美。
她,就是石蘭。
未來的虞姬。
江昊的嘴角,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他沒有再隱藏自己的身形,就那麼緩步,從竹林的陰影中,走了出來。
他的腳步很輕,踩在落葉上,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然而,就在他出現的瞬間,那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少女,身體陡然繃緊!
她的耳朵,如同受驚的麋鹿般,輕輕動了一下。
那是一種源於血脈深處的、對危險的野獸般的直覺!
她沒有回頭,甚至沒有發出任何驚呼,整個身體便如同被壓至極限的彈簧,驟然發力!手中的短刃,劃出一道悽美的銀色弧線,人已借力從青石上翻騰而起,在半空中一個不可思議的擰身,穩穩地落在了十步之外!
整個過程,行雲流水,快到極致!
她終於看清了來人。
那是一個身材挺拔、面容俊朗的黑衣男子。
他看起來不像殺手,更不像軍人,身上沒有半分殺氣,那雙深邃的眸子,平靜得宛如深淵,正帶着一絲饒有興味的笑意,靜靜地看着她。
石蘭的心,猛地一沉。
她可以確定,自己從未見過此人!
在這被三千秦軍圍困得水泄不通的死地之中,一個陌生人,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自己身後……
這意味着甚麼,不言而喻!
“你是誰?”
石蘭的聲音,清冷而沙啞,像兩塊玉石在摩擦。她擺出了一個極具攻擊性的姿態,墨綠色的瞳孔裏,充滿了警惕與殺意。
男人沒有回答她的問題。
他只是邁開腳步,不急不緩地,向她走來。
那份從容,那份閒庭信步,彷彿他纔是此間的主人,而她,不過是一個有趣的闖入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