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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7章 明月照公主,神魔叩心門 (1/4)

夜,吳中大地。

月,是殘月,像一柄被折斷的玉鉤,冷冷地懸在天穹,灑落的清輝,帶着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
項氏別院之內,燈火通明,卻死寂得可怕。

白日裏的喧囂與喊殺聲早已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被巨大恐懼所籠罩的、令人窒息的凝重。八百名楚國死士,人人披甲,手按刀兵,於各處要道壁壘之後,組成一個個沉默的戰陣。他們的眼神,不再有往日的悍不畏死,只剩下一種困獸猶鬥般的絕望與狠戾。

因爲,在那別院之外,目力所及的所有山崗、平野、林地之間,三千頂黑色的大秦軍帳,如同一座座沉默的墳塋,無聲地矗立着。無數面繡着猙獰獸紋的黑色大纛,在夜風中舒展、捲曲,像一隻只從地獄深處探出的巨手,扼住了這片土地的咽喉。

沒有叫陣,沒有勸降,甚至沒有一支巡邏的斥候。

那支從天而降的大秦鐵軍,在完成那鐵桶般的合圍之後,便陷入了這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靜默。

這比千軍萬馬的衝鋒,更讓人感到恐懼。

那是一種來自帝國這頭龐大戰爭巨獸的、絕對的蔑視。彷彿被圍困的不是一支足以攪動楚地風雲的精銳反抗軍,而是一羣早已被判了死刑、只待行刑的囚徒。

別院後方,一處與大軍對峙的壁壘之上,驚鯢一襲黑衣,身形與夜色幾乎融爲一體。她手持越王八劍之一的“驚鯢”,目光如冰,遙遙鎖定着遠處那片沉寂的軍營,宗師級的氣機,如一張無形的大網,覆蓋了方圓數百丈的範圍。

在她身旁,江昊負手而立,身上那件象徵着“代天巡巡狩”的華貴官袍早已換下,取而代之的,是一身最尋常不過的黑色勁裝。

他沒有看遠處那座軍營,也沒有看身邊這座已然成爲死地的別院,他的目光,只是悠然地投向了頭頂那輪殘月。

“主上,項梁已是甕中之鱉,只需一聲令下,三千鐵騎便可將其碾爲齏粉。”驚鯢的聲音很低,帶着一絲嗜血的冰冷,“何須我們親自涉險?”

“碾碎他們,不難。”

江昊緩緩開口,聲音平淡得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,“但,那只是一場粗劣的屠殺,而非一場完美的狩獵。”

驚鯢微微一怔,尚未來得及細品這句話中的深意。

只聽江昊繼續說道:“在此等我。在我回來之前,若有任何人,企圖從我進去的方向突圍,殺無赦。”

話音未落,他的身形,便如一縷被風吹散的青煙,沒有帶起半分塵埃,沒有發出一絲聲響,就那般憑空消失在了原地。

驚鯢的瞳孔,驟然收縮。

即便她早已見識過江昊的種種神異,但每一次目睹這超越武學範疇的大宗師手段,依舊會感到一種源於生命層次的戰慄。

她深吸一口氣,握緊了手中的劍,整個人的氣息,徹底與這片黑暗融爲一體。

……

夜,更深了。

項氏別院的防禦,外鬆內緊,幾乎是三步一崗,五步一哨。一隊隊手持長戈的楚兵,眼觀六路,耳聽八方,連一隻夜梟飛過,都會引來十幾道警惕的目光。

然而,這一切,對於江昊而言,與一座空城,並無區別。

他的身影,如同一道行走在現實與虛幻夾縫中的幽魂。

他緩步走過兩隊交錯巡邏的士兵之間,那些士兵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,卻彷彿甚麼也未曾看見。他並非隱形,而是他整個人的氣息、步伐、乃至心跳,都與這片夜色的律動,完美地融爲了一體。

天機閣早已將這座別院的每一條密道、每一個崗哨的分佈,都繪製成了最精確的地圖,烙印在他的腦海之中。

但此刻,他甚至不需要去看那份地圖。

在大宗師那足以覆蓋整座莊園的神意感知之下,每一個活人的呼吸,每一顆心臟的跳動,都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般,清晰地呈現在他的心湖之上。

他像一位巡視自己領地的君王,從容不迫地穿過一座又一座庭院。

他路過議事廳,能清晰地“聽”到裏面項梁那壓抑着暴怒與驚恐的咆哮,以及項羽那如同困獸般粗重的喘息。

他路過演武場,能“看”到數百名死士,正圍着篝火,擦拭着兵器,用一種悲壯的沉默,等待着黎明的到來。

這些,都不是他要找的。

他腳步不停,身形一轉,避開了所有喧囂,來到了一處極爲僻靜的後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