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內,只有他平穩的呼吸聲。
不到一個時辰。
紫女的身影,再次出現在了書房門口。
她的額角,沁出了一層細密的香汗,顯然方纔那番調度,耗費了她極大的心神。但她的眼神,卻亮得驚人,充滿了完成任務後的興奮與成就感。
“大人。”她將一卷剛剛用密語寫就的竹簡,恭敬地呈上,“您要的東西,都在這裏了。”
江昊接過竹簡,緩緩展開。
上面的字跡,依舊帶着紫女特有的娟秀,但內容,卻充滿了冰冷的、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情報。
——“目標高漸離,燕國上卿高赫之子,與故燕太子丹,情同手足。”
——“目標雪女,原爲燕國舞姬,與高漸離互爲知音,關係親密。”
——“半月前,二人祕密抵達咸陽,入住妃雪閣,對外宣稱高漸離舊傷復發,前來求醫。”
——“三日前,妃雪閣曾祕密接待一夥身份不明之人,經查,皆爲昔日燕趙之地的遊俠死士。”
——“據妃雪閣內線密報,這些人,正在研究一份……始皇帝陛下東巡的路線圖與護衛佈防。”
竹簡上的信息,到此爲止。
但這些碎片化的情報,在江昊的眼中,卻瞬間被他腦海中那龐大的信息庫與前世記憶串聯、重組,最終,構成了一幅清晰無比的、充滿了悲壯與陰謀的畫卷。
爲國復仇,爲友復仇。
刺王殺駕!
好一齣荊軻刺秦的戲碼,又要在這片土地上重演。
“呵……”
江昊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,他隨手將竹簡扔在案上,目光重新落回那巨大的沙盤之上。
他的手指,順着沙盤上那條代表着始皇車駕巡遊的路線,緩緩移動。
“以高漸離的築聲爲號,引陛下駐足。”
“以雪女那驚豔絕倫的《白雪》之舞爲餌,吸引所有衛士的注意。”
“在舞蹈達到最高潮,所有人精神最鬆懈的那一刻,那些隱藏在人羣中的燕趙死士,暴起發難,以血肉之軀,爲高漸離創造出那唯一的一剎那空隙。”
“最終,由高漸離這位宗師級高手,發動雷霆一擊,將藏於築中的名劍‘水寒’,送入始皇帝的胸膛。”
江昊的聲音,在空曠的書房內緩緩迴盪。
他每說一句,一旁紫女的臉色,便蒼白一分。
當江昊說完最後一句時,她那張美豔的臉龐上,已經寫滿了駭然與難以置信。
她驚恐地看着江昊,彷彿在看一個無所不知的鬼神。
天機閣耗盡心力,也只是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。可眼前這個男人,僅僅是看着這些零散的情報,便在瞬息之間,將整個刺殺計劃的每一個環節,推演得絲毫不差!
這份智計,這份洞察力,已經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範疇!
“大人……您……您是如何……”她艱澀地開口,聲音都有些顫抖。
江昊沒有回答她,只是伸出手指,在沙盤上,那個代表着始皇車駕可能會駐足聆聽歌舞的地點,輕輕一點。
“計劃很完美,也很悲壯。可惜……”
他嘴角的弧度,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、近乎殘忍的譏諷。
“他們將整個計劃的成敗,寄託在了一個最不確定的因素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