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舞姿,時而如雪花般飄逸靈動,時而如冰棱般冷冽決絕。那寬大的白色裙襬在空中旋開,劃出一道道完美的弧線,彷彿真的有無數雪花,在她周身盤旋、飛舞。
端木蓉那雙清冷的眸子裏,早已被滿滿的驚豔所佔據。她從未想過,一個人的舞姿,竟能美到如此地步,美到讓人忘記了呼吸。
然而,當她的目光不經意間瞥向主位上的江昊時,卻微微一愣。
那個男人,依舊保持着那個品茶的姿勢,眼神平靜地看着場中那絕美的舞姿,但那眼神裏,沒有驚豔,沒有癡迷,甚至沒有半分欣賞。
那是一種……審視。
如同最精明的工匠,在審視一件器物。
如同最高明的將軍,在評估一柄兵刃。
冷靜,理智,帶着一種洞悉一切的漠然。
就在此時,庭院中出現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。
隨着雪女的舞姿愈發空靈,幾隻在花叢中嬉戲的蝴蝶,竟彷彿受到了某種吸引,撲扇着翅膀,緩緩地、試探性地,朝着她飛了過去。
它們環繞着她飛舞,最終,竟有兩三隻,輕巧地落在了她那舒展開來的、如雪般潔白的水袖之上,彷彿將她當成了一朵真正的、盛開在冰天雪地裏的雪蓮。
引蝶之舞!
端木蓉再也無法保持鎮定,失聲低呼。
這已經不是凡俗的舞蹈,這分明是技近乎道的境界!
築聲,在這一刻達到了最高潮,又在最高潮處,戛然而止。
雪女的身影,也隨之定格。
她保持着一個回眸的姿態,水袖輕揚,那幾只蝴蝶受驚,再次翩然飛起,環繞她一週後,才戀戀不捨地飛回花叢。
庭院之內,一片死寂。
唯有風,吹過她鬢邊的青絲。
雪女緩緩收斂舞姿,胸口微微起伏,那張冰雪般的臉頰上,也因爲劇烈的運動,泛起了一絲罕見的紅暈,爲她那極致的清冷,平添了幾分動人的嫵媚。
她沒有理會端木蓉那震驚的目光,而是徑直走到客堂之前,對着端木蓉,盈盈下拜。
這一次,是五體投地的大禮。
“妃雪閣雪女,懇請鏡湖醫仙,救我知音一命!”
她的聲音,不再是方纔的清冷,而是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、令人心碎的顫抖與哀求。
端木蓉這才如夢初醒,連忙上前將她扶起,急道:“姑娘快快請起!有話好說!”
雪女被扶起,那雙寒潭般的眸子裏,此刻已是水霧瀰漫,她看着端我蓉,語速極快地說道:“醫仙大人,我的知己好友,名喚高漸離。他……他因修煉家傳絕學《易水寒》,以致寒氣反噬,侵入心脈。如今,他已是油盡燈枯,命懸一線……咸陽城所有名醫,盡皆束手無策。雪女聽聞醫仙醫術通神,有活死人、肉白骨之能,您……您是他最後的希望了!”
說到最後,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,那份深藏於冰冷外表之下的癡情與絕望,在這一刻,展露無遺。
她描述着高漸離的病情,說他每到深夜,便會寒氣發作,如墜冰窟,渾身經脈都彷彿要被凍結成冰。說他昔日那雙能彈出天下最激昂樂曲的手,如今已是僵硬麻木,連握住一把劍都費力。
端木蓉靜靜地聽着,醫者仁心,讓她本就柔軟的心,更是被這番話所觸動。
爲情所困,爲愛奔走的癡情女子,總是令人心生憐憫。
更何況,對方所言的病症,聽上去極爲棘手,反而激起了她身爲醫者的挑戰之心。
“你放心。”端木蓉看着雪女那雙充滿期盼的眼,鄭重地點了點頭,“醫者父母心,我既在此,便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。你且帶路,我隨你走一趟。”
“多謝醫仙!多謝醫仙!”
雪女聞言,喜極而泣,那張冰封的臉龐上,終於綻放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、如冰雪初融般的笑容,美得令人窒息。
她對着端木蓉連連拜謝,隨即又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江昊,再次行了一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