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份金瘡藥的藥方!
她本能地感到一絲失望,金瘡藥雖是軍中與江湖必備之物,但於她這等醫家宗師而言,早已不算甚麼高深學問。
可當她的目光,順着那藥方上的配伍與劑量往下看時,那份失望,瞬間便被無與倫比的震驚所取代!
“三七、白及、血竭……這些都是尋常的止血生肌之藥,並無奇特之處……”她下意識地喃喃自語。
但很快,她就看到了幾個匪夷所思的用法。
“等等!爲何要用烈酒清洗創口?此法雖能去污,但酒性辛辣,豈非會加劇傷者痛楚,更損血肉生機?”
“還有這……‘青黴散’?這是何物?從未聽聞!竟言可‘斷外邪侵體之根’?”
“還有……以高溫灼燒過的銀針,刺入創口周遭血肉……這,這簡直是……瘋了!這不是在救人,這是在用刑!”
她越看,心中便越是駭然。
這份藥方上記載的許多手法,完全顛覆了她數十年所學的一切!在她看來,這根本不是甚麼療傷聖藥,反倒像是一份折磨人的酷刑方子!
她抬起頭,那雙美眸中充滿了不解與質問,望向江昊。
江昊彷彿早已料到她的反應,神色平靜地開口,聲音沉穩,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信服力。
“姑娘,你我之前論道,言及咒力乃‘異種生機’。其實,這天地萬物,目力所不能及之處,亦充滿了無數遠比咒力微小,卻同樣‘活着’的‘外邪’。”
“尋常刀劍之傷,之所以會潰爛流膿,久不癒合,並非傷口本身之過,而是這些肉眼不可見的‘外邪’,順着創口侵入了人體,在其中繁衍、壯大,吞噬着我們的血肉生機。”
“故而,療傷的第一步,並非止血,也非生肌。”
江昊伸出一根手指,在空中輕輕一點,語氣變得無比鄭重。
“而是……清野!”
“將所有已經侵入我們‘領地’的敵人,悉數清除,一個不留!這,便是用烈酒清洗,用銀針灼燒的真意所在!短痛,是爲了長久之安!”
轟!!!
這番話,如同一道橫貫天地的閃電,再次劈開了端木蓉的思維!
肉眼不可見的“外邪”?
清野?!
這些聞所未聞的詞彙,卻用一種最簡單、最粗暴,也最直指核心的方式,瞬間解開了她行醫多年來,心中積存的無數困惑!
是啊!爲何有些傷口,明明已經止血包紮,最後還是會潰爛?爲何有些病人,會無緣無故地發熱不退?
原來……原來真正的敵人,一直都隱藏在那些看不見的地方!
她整個人都呆住了,握着竹簡的手,因爲太過用力,指節都有些發白,嬌軀微顫,腦海中掀起了真正的驚濤駭浪!
江昊沒有給她太多消化的時間,繼續說道:
“清野之後,方是禦敵於國門之外。那‘青黴散’,便是一道堅不可摧的城牆,能將後續試圖侵入的外邪,盡數擋住。”
“做完了這一切,才輪到真正的‘收復失地’。姑娘請看藥方最後那幾味藥,它們的配伍,並非爲了止血,而是爲了最大限度地‘喚醒’血肉自身的癒合之力。這,纔是真正的生肌活血,釜底抽薪!”
“清創,消殺,促生!”
江昊用三個簡潔的詞,總結了這份藥方的核心理念。
每一個詞,都像一柄千鈞重錘,狠狠地砸在端木蓉的心坎上,將她過去那些根深蒂固的醫道理念,砸得支離破碎,然後又以一種全新的、更高級的、更接近世界真實的方式,重新構建起來!
這一刻,她看着眼前這個雲淡風輕的男人,心中再也沒有了任何懷疑。
神祕?
不,這不是神祕,這是神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