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官明白。”江昊直起身,神情依舊平靜。
“你的職位,是郡尉府首席幕僚,官拜都尉,直接對本官負責。”李由說着,正要交代具體事務。
就在此時——
“吱呀”一聲,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。
一道清脆如黃鶯出谷,卻又帶着幾分嬌蠻任性的聲音,毫無顧忌地響了起來。
“爹!我聽說那個從沛縣來的泥腿子都尉到了?在哪兒呢,讓女兒也開開眼界!”
話音未落,一名少女已經蹦蹦跳跳地闖了進來。
她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,身着一襲極爲華貴的鵝黃色雲錦長裙,裙襬上用金絲銀線繡着繁複的鳳凰暗紋。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梳成精緻的飛仙髻,髻上插着一支步步生蓮的赤金髮簪,隨着她的動作輕輕搖曳,流光溢彩。
少女肌膚勝雪,容顏嬌俏明豔,尤其是一雙又大又圓的杏眼,黑白分明,靈動異常。
只是此刻,那雙靈動的眼眸中,卻滿是毫不掩飾的倨傲與審視,像一隻驕傲的小孔雀,正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籠中的新奇玩物。
她的目光在江昊身上滴溜溜地轉了一圈,隨即小嘴一撇,對着李由抱怨道:“爹,這就是你說的那個立了大功的英雄?看着也不怎麼樣嘛,普普通通的,還沒您帳下的親衛威風呢!”
這番話,說得是何等的無禮,何等的目中無人。
書房內那份剛剛建立起來的肅穆氛圍,瞬間被她攪得蕩然無存。
李由的眉頭,當即就皺了起來,沉聲道:“漣漪!胡鬧!爲父正在與江都尉商議要事,誰許你這般無禮闖入的?”
被喚作漣漪的少女,對父親的呵斥卻是毫不在意,反而親暱地跑上前,挽住李由的手臂,撒嬌道:“哎呀,爹,女兒這不是好奇嘛。您都誇了好幾天了,我還以爲是生了三頭六臂的奇人呢,原來就長這樣呀。”
她一邊說着,一邊又用那雙大眼睛瞟向江昊,眼中的挑釁意味,再明顯不過。
江昊從始至終,臉上都掛着一抹淡淡的微笑。
他彷彿沒有聽到那句“泥腿子”,也沒有在意對方那近乎羞辱的評價。
他只是靜靜地看着這對父女,像是在看一出有趣的戲。
這份從容,反倒讓漣漪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有些不痛快。她掙開父親的手,走到江昊面前,揚起光潔的下巴,像只鬥勝了的公雞,故意問道:
“喂,新來的,我問你,你可知我們東郡,最有名的三樣東西是甚麼?”
這是一個典型的刁難。
一個初來乍到之人,如何能知曉地方風物?答不上來,便坐實了她口中“沒見識”的評價。
李由眼中閃過一絲不悅,正要再次開口制止。
卻見江昊微笑着,不疾不徐地答道:“郡主說笑了。江某初來乍到,見識淺薄。若要強說,竊以爲東郡三絕,當爲:李郡守之政令,郡尉府之兵鋒,以及……郡主您這冠絕東郡的無雙容顏。”
此言一出,滿室皆靜。
漣漪那張準備看好戲的俏臉,表情瞬間凝固了。
這一記馬屁,拍得是何等的刁鑽,何等的光明正大!
第一樣,誇了她爹的政績。
第二樣,誇了郡守府的兵威。
第三樣,更是將她自己捧上了天。
三句話,將所有人都奉承得舒舒服服,偏偏又顯得那麼理所當然,讓她半點錯處都挑不出來。
她感覺自己精心準備的一連串刁難,還沒出手,就被對方輕描淡寫地一句話給盡數堵了回去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漣漪的臉頰憋得通紅,你了半天,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,“油嘴滑舌!”
“郡主謬讚。”江昊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,拱了拱手,“下官只是實話實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