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輪滾滾,捲起的黃土,像是爲這支來自沛縣的隊伍披上了一層風霜的甲冑。
大梁城,這座昔日魏國的都城,如今大秦帝國的郡治所在,其輪廓已在地平線的盡頭若隱若現。然而,愈是靠近這座雄城,周遭的景象便愈發觸目驚心。
官道兩側,不再是豐饒的田野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片由破敗帳篷、窩棚乃至土洞構成的,一望無際的難民營。
空氣中,瀰漫着一種複雜到令人作嘔的氣息。那是汗水、污穢、腐爛的食物以及絕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無數面黃肌瘦、衣衫襤褸的人,如同被秋風掃過的枯草,麻木地蜷縮在各自的角落,偶爾投向車隊的目光,也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,連一絲貪婪或希冀都難以尋覓。
戰爭的巨輪早已碾過,留下的,卻是這般深刻入骨的瘡痍。
“主公……”
田言策馬來到江昊身側,她那覆着輕紗的面容下,一雙清冷的眸子也忍不住泛起一絲波瀾。身爲殺手,她見慣了死亡,卻很少見到這般大規模的、緩慢的、磨滅一切生機的“活地獄”。
“我們……來這裏做甚麼?”她終究還是問出了口。
押送物資的目的地是大梁城內的府庫,而非這城外的疫病與混亂之源。江昊的命令,在所有護衛看來,都顯得那般突兀與不可理喻。
江昊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勒停了戰馬,翻身下馬,徑直走向旁邊一處相對較高的土坡。他的動作沉穩,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一般,與周遭的混亂與無序形成了鮮明至極的對比。
五十名精銳護衛,在田言的示意下,立刻以他爲中心,結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防禦圈,冰冷的戈矛與環首刀,將那些麻木的視線與潛在的危險,盡數隔絕在外。
站上土坡之巔,江昊的視野豁然開朗。
數以萬計的難-民,如同一片灰色的海洋,在他腳下鋪陳開來,無邊無際。
他緩緩閉上雙眼,再睜開時,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,彷彿有金色的漩渦在緩緩流轉。
【神級洞察術,開啓!】
剎那間,眼前的整個世界,褪去了其斑斕的色彩,化作了一副由無數氣運絲線交織而成的、恢弘壯闊的灰白畫卷!
每一個難民的頭頂,都飄蕩着一縷或濃或淡的氣運。
絕大多數,是代表着凡俗與平庸的純白色氣運,它們匯聚在一起,構成了這片灰色海洋的底色。
而在這些白色氣運之中,又夾雜着無數代表着病痛、厄運與死亡的灰色、乃至黑色的氣運。它們如同墨點滴入清水,肆意暈染,散發着不祥與腐朽的氣息。
這,便是末世之景,衆生皆苦。
田言等人只見江昊獨立高坡,負手而立,山風吹拂着他的衣袍獵獵作響,那身影,在身後無數卑微如螻蟻的背景襯托下,竟有一種宛如神只俯瞰人間的孤高與威嚴。
她們無法理解,主公究竟在看甚麼。
而在江昊的“神瞳”之下,一場前所未有的、堪稱神蹟的檢索,已然開始!
他的心神高度集中,神念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,瞬間覆蓋了整個難民營。
“過濾……所有白色、灰色、黑色的凡俗氣運。”
心念一動,視野中的景象再度變幻。那數萬道代表着平庸與苦難的氣運絲線,如同潮水般退去,整個世界瞬間變得“乾淨”了許多。
然而,剩下的,依舊是成百上千道顏色各異的雜色氣運。
有的是代表着軍中煞氣的淡紅色,那是混跡在難民中的潰兵或逃卒。
有的是代表着些許財富的淡黃色,那是一些家道中落的小商賈。
甚至還有幾縷代表着不俗武力的赤色氣運,那是隱藏在人羣中、伺機而動的江湖草莽。
信息依舊龐雜,想要在這其中找到一個具體的人,仍舊是大海撈針。
江昊的眉頭微微一蹙,隨即,一個更爲精準的念頭在心中升起。
他要找的,不是凡人,不是武夫,不是商賈。
他要找的,是那位身負魏王宗室血脈,即便國破家亡,也註定要在未來青史之上,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傳奇女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