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屠戶……八百錢的公賬……
他臉上的血色,“唰”的一下,褪得乾乾淨淨,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他猛地抬起頭,看向江昊,那眼神,已經從最初的審視和懷疑,變成了極致的駭然與恐懼!
他……他怎麼會知道?!
這件事,是他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祕密!是他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!一旦暴露,他不僅會丟了這身官皮,更要被處以黥刑,發配邊疆!
而眼前這個年輕人,就這麼雲淡風輕地,將他最致命的把柄,說了出來。
這一刻,陳平哪裏還不明白。
甚麼巧合?甚麼閒聊?這分明是敲山震虎,是赤裸裸的警告!
眼前的江昊,在他眼中,已經不再是一個有點蠻力的戍卒,而是一個能洞悉人心的……魔鬼!
“撲通!”
陳平雙腿一軟,竟是再也支撐不住,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,臉色慘白如紙。
江..江昊只是平靜地看着他,沒有再多說一個字。
他彎下腰,親手將那些散落的銅錢,一枚一枚地撿起,重新裝回布袋,然後,將那個沉甸甸的布袋,輕輕地塞進了陳平早已冰涼的手中。
“陳鄉吏,”江昊的聲音,溫和得像春風拂面,“地上涼,快起來吧。”
陳平被他扶起,整個人還在抖。他握着那袋錢,只覺得重逾千斤,燙手至極,卻又不敢不收。
他知道,收了這錢,上了這條船,就再也下不去了。
“江……江爺……”陳平的聲音,已經帶上了哭腔,連稱呼都變了,“您放心!王五之事,就是惡貫滿盈,突發心疾,絕無半點可疑!我……我這就回去結案!”
“有勞了。”江昊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危機,已化爲坦途。
陳平此刻再也不敢有任何心思,只想儘快離開這個讓他感到窒息的地方。他連滾帶爬地走到門口,卻又像是想起了甚麼,猛地回頭,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帶着幾分討好與獻媚。
“對了,江爺,有件事,或許您會感興趣。”他壓低聲音,飛快地說道,“縣裏的呂公家,最近要從單父縣遷來一位了不得的貴人。蕭何主簿正在爲此事張羅一場接風宴,廣邀縣中豪傑。這可是……巴結權貴,一步登天的天賜良機啊!”
說完,他不敢再多留片刻,倉皇地逃離了院子。
江昊站在門口,看着陳平狼狽遠去的背影,嘴角那抹溫和的笑容,緩緩收斂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深沉的、彷彿能吞噬天地的野望。
呂公?
蕭何?
還有……那位從單父遷來的貴人?
他的腦海中,一個名字,如雷霆般劃過。
那個日後母儀天下,心狠手辣,開啓了“人彘”酷刑,權傾一時的女人——
呂雉!
一個更大,也更瘋狂的計劃,在他心中,悄然成型。
小小的豐邑,已經困不住他這條即將化龍的潛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