狹窄逼人的樓道里,伴隨着腳步聲傳來,聲控燈隨之亮起。
晚上八點多,結束了一天補課的徐薇拖着疲憊的身子回到了家。
七月本該是高考生最清閒的時刻,班級羣裏有不少同學都在計劃着集體旅行,徐薇在班裏人緣不錯,又是班長,有不少人都給她發了消息,問要不要一起。
徐薇都拒絕了。
倒不是她不想去,而是從高考結束到現在,整整半個多月,徐薇都沒閒過。
養母爲了掙錢,在高考前就給她接了不少家教的工作,因價格開得低,再加上她在一中次次年級第一的成績,有不少人都願意找她補課。
鑰匙在鎖孔轉了兩圈,徐薇推門走了進去。
養父母正坐在客廳餐桌上喫飯,她那名義上的弟弟正坐在養母懷裏,手裏捏着一塊紅燒肉往嘴裏塞,因喫得太急,肥油和醬汁流得滿臉都是,顯得本就被肥肉擠得沒剩多少的五官更加醜陋起來。
“孃的好大兒,真厲害,那麼大一塊一口就吃了。”
養母說完看向了去廚房盛飯的徐薇,“劉嬸說你今天遲到,給她兒子少上了半個小時,非要讓我退她一個小時的錢,你明天注意點,早點過去。”
“誰讓你把時間排那麼緊,我喫飯、走路不需要時間嗎?”
“中午路邊隨便買個麪包不就行了,家裏早晚少你一口吃了,非要貪那一嘴。”
徐薇端着飯坐到了餐桌前。
桌上唯一的葷菜紅燒肉都進了三人口中,剩下一個炒白菜還只剩個底,她冷笑一聲,沒說話,直接就着饅頭喝了半碗米湯,桌上的剩菜動都沒動。
從甚麼時候開始呢?
大概是弟弟出生,養父因收禮被單位辭退,家裏境況變得一落千丈,之後徐薇在這個家裏就變得有些多餘。
她一直在忍,只要再堅持兩個月,上了大學她就可以申請宿舍,到時候就能脫離這個令自己窒息的家庭了。
喫完飯,養母又說了一句,“對了,你的錄取通知書到了,放你屋了。”
徐薇聽到這話,連忙跑回了房間。
滿懷激動地打開已經拆封的快遞文件袋,可裏面的通知書根本不是南恩的,而是北港一所普通的本科大學。
自己的分數明明夠,而且南恩招生辦的老師還跟她確認過志願,錄取是板上釘釘的事,怎麼會變成其他學校呢?
徐薇氣得手指都顫抖起來,這時候她還怎麼不明白,偷改志願,一定是他們偷改了自己的志願。
她這些年積攢的憤怒傾瀉而出,快速往揹包裏塞了兩件衣服,把身份證和僅剩的幾百塊錢裝好,隨即便走出臥室。
“你們改我志願。”
她用的是陳述的語氣。
養父也沒隱瞞,“對,你說那南恩多好,我都打聽過了,外國佬辦的學校,就知道坑我們華國人的錢,上四年學要一百萬,都夠給我兒子買房娶媳婦兒了。”
“我又不用你們出錢,而且我已經申請了助學貸款。”
“那麼多錢,等你畢業上班要還到甚麼時候,到時候你弟弟上學不要花錢?白養你這麼大,也不知道給你弟弟考慮考慮。”
養母也附和道:“對門楊家二妞,高中畢業都去打工了,你一個外姓人,我們還願意花錢供你讀大學還不知足。”
“賠錢貨,你是賠錢貨,就知道花我們家的錢。”養母剛說完,她懷裏的孩童用稚嫩的童音,指着徐薇說出最惡毒的話。
強烈的怒意讓徐薇胸膛劇烈起伏,聲音也有些顫抖,“我說過,你們在我身上花的錢,畢業後我都會還給你,一分不差。”
“哪個大學不是上,不願意上下個月就進廠。”
養父一拍桌子,呵斥道:“要不是收養你,家裏也不會這麼倒黴,他孃的,真是老子的剋星!”
徐薇也不是傻子,“你當初爲了進林業局,答應陸警官收養我,自己亂收禮被開除,現在怪到我頭上。要不是我,就憑你一輩子也進不到那種地方!”
“你他媽的,跟你那個殺人犯哥一樣,就該一輩子待在牢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