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浩然沒推辭,彎腰坐進奧迪A8L副駕,身子剛穩住,中年男子就朝身旁那位膀大腰圓的漢子飛快眨了下眼。
阿彪心領神會,轉身拔腿就往別墅裏衝。
半分鐘後,他喘着氣奔回來,手裏攥着一串銀光鋥亮的車鑰匙,雙手遞上,還壓低嗓音補了句:“陳哥,路上留神,慢點開。”
“謝了!”陳浩然笑着拍了拍他胳膊,接過鑰匙,利落地鑽進車裏。
引擎轟鳴而起——以他的身手,閉着眼都能把這車開成一道殘影。可他偏選了最尋常的姿勢:系安全帶、掛擋、輕踩油門。倒車、調頭、加速,車身劃出一道流暢弧線,眨眼便駛離了別墅區。
車尾燈剛消失在拐角,阿彪就湊近低聲問:“老闆,那姓陳的……真就只是個普通人?”
中年男子緩緩搖頭:“不好斷定。但能空手接住老刀的鐵砂掌,絕不是練過幾天拳腳就能做到的。”
“嘶……”阿彪倒抽一口涼氣,“比軍區格鬥教官還硬扎?”
“不止。”中年男子眯起眼,“老刀那掌,能震裂青磚。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”
阿彪頓時恍然:“怪不得他瞧都不瞧那塊玉一眼——怕是手上功夫,早把鐵砂掌甩出幾條街了!”
中年男子輕笑一聲:“揣測而已。”
“那接下來?”阿彪追問。
“他信得過我,東西交得敞亮,我也不能寒了這份心。”中年男子目光一沉,“明早八點,直奔江北市拍賣行,把玉出手。”
“明白!”阿彪挺直腰板,應得響亮。
次日清晨九點整,陳浩然站在金沙街口下了車。
這條街叫金沙街,是江南省出了名的老古玩集散地。滿街鋪面,清一色仿宋瓷、仿青銅器,全是民窯粗坯燒出來的貨——胎骨松、釉色浮、紋路僵,遠遠望過去像那麼回事,拿近一瞧,破綻全露。
更別說街上混的三教九流:兜售高仿的、收贓洗貨的、設局騙錢的,還有專挑外地遊客下手的“托兒”,甚至聽說夜裏常有拐賣人口的暗樁出沒。烏煙瘴氣,濁氣撲面,陳浩然眉心微蹙,卻一步沒停,徑直往裏扎。
他圖的不是古董,是靈石。
巷子窄得僅容一人側身,陳浩然剛踏進陰影,七八條黑影就從兩側牆縫裏齊刷刷閃了出來——墨鏡、黑衣、臂膀虯結,像一堵活的人牆,瞬間把他圍死在巷心。
“小子,滾遠點,別在這兒礙眼!”爲首那人啐了一口,嗓音像砂紙刮鐵皮。
陳浩然眼皮都沒抬,只冷冷吐出兩個字:“讓路。”
那人獰笑一聲,剛要張嘴罵娘,左臉已狠狠捱了一記耳光——力道精準、角度刁鑽,整個人騰空翻了半圈,砸在青磚地上,兩顆門牙混着血沫噴了出來。
其餘人怒吼着撲上來,陳浩然卻已如獵豹般欺身而入。
腿影翻飛,踹、掃、頂、撞——每一擊都卡在對方發力前的剎那,骨頭悶響接連炸開,眨眼工夫,七個人全趴在了地上,哼哼唧唧,爬都爬不穩。
“哎喲……我的肋條……”
“媽的,手腕斷了!”
陳浩然看也沒看他們,徑直走到最先捱打那人跟前,伸手探進他褲兜,摸出兩疊嶄新的鈔票,又輕輕塞了回去,動作輕得像在放一件易碎品。
然後他轉身,不疾不徐走出巷口。
身後哭爹喊孃的叫罵聲,像被掐住了喉嚨,漸漸啞了下去。
走出十幾步,他掏出手機撥通電話:“出來了,約在哪碰頭?”
“金沙街東南角,等我三分鐘。”中年男子聲音利落,話音未落,通話已斷。
陳浩然抬眼望去——街角梧桐樹下,立着個穿着灰夾克、面容敦厚的中年男人,正朝他微微招手。
走近了,那人咧嘴一笑:“陳兄弟,上車吧,咱去家裏細聊一筆買賣。”
“聽您的。”陳浩然點頭,跟着鑽進後排。
“去城西舊廠那邊。”中年男子對司機交代完,車子便平穩起步,載着兩人駛向郊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