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景添心裏清楚,這人是何馬轄區的探長,手握生殺大權。
若他真想動洪興,根本不用親自動手,一句話就能讓洪興在濠江寸步難行。
但現在,他沒動,說明時機未到。
等何馬真正吞下濠江,恐怕就得聯合幾大探長才能製得住它了。
而如今的何馬,已經顯露出獠牙——爲達目的,無所不用其極。
這樣的對手,誰碰誰掉血。
“探長抬愛了。”蘇景添終於開口,聲音不高,卻字字沉穩,“我們洪興只想在這塊地盤上站穩腳跟。
何馬勢大,我們比起來,不過是螳臂擋車,硬拼的確不智。”
他頓了頓,眸光微冷:“但洪興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。
誰要是真敢動手,哪怕最後能把我們碾成灰,也得先崩掉幾顆牙。”
茶杯輕磕桌面,他抬眼直視對方:“今天您大駕光臨,應該不只是來敘舊吧?”
話落,他慢條斯理端起面前那杯涼了的茶,一口飲盡,隨即提起茶壺,重新斟滿自己與對方的杯子,動作從容,彷彿在等一場早已預料的對局開場。
探長笑了,伸手端起新倒的熱茶,輕啜兩口,悠悠道:“好茶啊……蘇老闆太謙了。
洪興真有你說的這麼弱,洪興安保那條件,誰敢接?”
他放下杯子,語氣忽然坦蕩:“我剛纔那些話,算是冒犯,這裏道個歉。
不過你也懂,立場不同,得先試試水深。
現在看來——”他眯了眯眼,“你這人,表面平靜如鏡,底下暗流湧動,我猜不透。”
“何馬的開業宴,我全程看了。
雖然我們幾位高層和他們合作多年,可樹若將傾,誰不想另尋高枝?人爲財死,鳥爲食亡,生意人,只看利弊。”
“你們洪興不一樣。
只要給點時間,在濠江紮根不是難事。
在我看來,你們走的路,比何馬長遠。
如果真能走到那一步……”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,“我們這些人,也不介意換個合作伙伴。”
蘇景添靜靜聽着,心頭微震。
他沒料到,這名探長竟會主動低頭,更沒想到,對方把話攤得如此徹底。
五當家在典禮上的跋扈,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,早已惹來衆怒。
何馬雖強,但樹大招風,行事狠絕,已然激起暗中抵制。
這些抵制不會擺在檯面,卻像細沙磨刀,日久必損鋒芒。
更何況,何馬門下那些小弟,戰力遠不如洪興兄弟。
一旦收入下滑,人員臃腫,內耗只會愈演愈烈。
再龐大的組織,也會被慢慢蛀空。
資金鍊再厚,也扛不住人心散了。
何馬社團一旦出事,整個濠江的地下秩序恐怕都會跟着震上一震。
而風暴一起,羣蛇必動,各路幫派趁亂搶地、爭利奪權,局面只會愈發混亂。
正因如此,那些手握實權的大人物們才更傾向於押注洪興——不是它最強,而是它最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