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話時,他目光沉靜,不動聲色地鎖住蘇景添的神情。
“哈哈,好小子,夠機靈!”蘇景添拍案大笑,眼裏滿是讚許,“幹得利落,不愧是我龍堂親手調教出來的鷹!”
“謝老大抬愛。”陳浩然躬身,語氣恭謹卻不卑微,“但這次雖毀了據點,卻沒揪出他們的頭目。”
他心裏清楚,對方真正咬住的是龍堂幫的咽喉。所以故意留活口,只爲釣那幾條大魚浮出水面——只要高層現身,他就能一網打盡,逼對方徹底縮回陰溝。可惜計劃剛鋪開,局勢便陡然生變,功虧一簣。
蘇景添聞言輕嘆:“罷了,你先下去歇着。”
“是!”陳浩然抱拳退步,轉身掩門。
門聲落定,蘇景添獨自坐在寬大的紅木椅裏,久久未動。
許久,他緩緩抬頭,眼中精光灼灼,彷彿有火在燒,喃喃自語:“妙啊……真是妙啊!沒想到,這小子骨子裏竟藏着一頭醒獅!我當年賭對了——他,就是龍堂的脊樑!”
說到最後,他喉頭微哽,眼角泛起溼潤的光。
當初選他,不過是賭一把運氣。畢竟誰信一個毛頭小子能扛得起千斤重擔?可今天這一仗,把所有質疑都砸得粉碎。
他想起這半月來幫內氣象煥然一新,忍不住朗聲大笑:“哈哈哈——”
笑聲未歇,滾燙的淚已滑過鬢角。
“陳浩然,你果然……沒讓我白等!”
當晚,陳浩然帶人再度出擊,將神祕人所謂“基地”連根刨起——當然,那不過是座空殼,連老鼠都不願多待的廢墟。可偏偏,這空殼成了最誘人的餌。
此役之後,江湖再無人敢輕提“陳浩然”三字。他的名字,開始在暗巷與茶樓間悄然發燙,勢力如春水漫堤,無聲卻不可擋。
可就在這風口浪尖,幾股黑影卻在暗處悄然合圍,輪番蠶食陳浩然的地盤。不止一股,也不止一地,目標專一得近乎猙獰。
每一次突襲背後,都裹着數個見不得光的組織,毒蛇般纏繞上來。
陳浩然恨得牙根發癢,卻只能硬扛。單打獨鬥再強,也架不住對方人海如潮、手段如瘴——甚麼下藥、設伏、挑撥、栽贓,陰招一套接一套,防不勝防。
他苦苦周旋半月,損失慘重:手下折損逾千,屍首尚未來得及收斂,新戰報又已雪片般飛來。
這天下午,陳浩然正伏在辦公桌前翻查一疊密密麻麻的卷宗,手機突然震響——是蘇景添打來的。
電話那頭語氣沉得像壓了塊鐵:“立刻來我家,別問原因。”
陳浩然合上文件,抓起外套就衝出門,腳步踩得樓梯咚咚作響,連電梯都懶得等。
趕到蘇景添那棟掩在松林裏的獨棟別墅時,他額角已沁出細汗。抬手叩了三下門環,聲音清脆利落。
門開得很快。蘇景添站在光影交界處,朝他側身讓道:“進。”
客廳裏光線柔和,陳浩然剛在沙發落座,蘇景添已端來一杯青瓷茶盞,熱氣嫋嫋升騰。“嚐嚐,剛焙的雲霧。”
“謝幫主。”陳浩然接過來,指尖試了試溫度,輕輕吹開浮葉,小口啜飲。
“最近你沒閒着,我清楚。”蘇景添靠進椅背,指節叩了叩扶手,“總部剛端掉神祕人老巢,那邊的人就摸上門來了。”
陳浩然沒應聲,只把茶盞擱回几上,發出一聲極輕的磕響。
蘇景添眼神一沉:“欺到龍堂幫眼皮底下?呵……他們怕是忘了,咱們的刀,從來不止一把。”
“幫主打算怎麼動?”陳浩然抬眼。
蘇景添嘴角一揚,笑聲低啞:“天下沒有鐵打的對手,也沒有捂不熱的交情——只有拿得出手的籌碼。這次,我想派你去見一個人。”
“誰?”
“華夏黑虎社的王虎。”
陳浩然眉峯微蹙:“我跟他素未謀面。”
“正因如此才合適。”蘇景添往前傾身,目光灼灼,“你代表龍堂去香京走一趟。若能拉他入局,便是雙贏;若談不攏……錢、人、地盤,只要他開口,咱們敢給,也敢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