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掐滅菸頭，大步出門，直奔龍堂幫總部。
從陳氏別墅到大廈不過七分鐘車程。蘇景添踏進大廳時，水晶吊燈正灑下冷白光，映得他側臉線條如刃。他在主位沙發落座，抽出一支菸，火苗竄起，深深吸了一口，青煙繚繞中，敲門聲準時響起。
“進。”
門被推開，帶進一陣微風。
來人四十上下，黑西裝繃在肩背，左頰一道舊疤斜貫至耳根，右掌虎口處痣如墨點——那是常年握刀磨出來的記號。他肩頸緊繃，眼神如鷹隼掃過全場，最後穩穩釘在蘇景添臉上。
“老大。”他將公文包擱上茶几，躬身垂首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鑿實。
“資料都在裏頭。”蘇景添彈了彈菸灰，“你逐頁過，有疑點，當場問。”
“是！”那人雙手接過包，脊背挺得更直。
蘇景添稍頓，目光如鉤：“另外，查清楚最近三天進出總部的黑衣人。幾批？幾人？走哪條通道、停哪輛車、跟誰接頭——我要知道他們鞋底沾了幾粒沙，袖口蹭了甚麼灰。”
“明白！馬上辦！”話音未落，人已轉身，腳步利落地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蘇景添起身，在廳內緩步踱了兩圈，掏出手機，撥通林南號碼：“盯死陳天龍手下所有露面的人。見一個，扣一個，活着帶回來，別弄髒總部的地。”
“收到，老大。”
電話剛掛，他又撥通另一個號碼。
對方秒接。
“蘇少。”嗓音陰柔綿軟，卻帶着不易察覺的鋒棱。
“東海市近期出現五支黑衣隊伍，分屬兩個片區，夜間活動，裝備精良。”蘇景添語速平緩，字字清晰，“我要他們背後站着誰，連同牽線人的呼吸節奏，一起報給我。”
“放心，不會驚鳥。”
“若漏了半分風聲——”蘇景添尾音微沉，“你後半輩子，只能靠輪椅喘氣。”
聽筒裏靜了一瞬，隨即響起篤定的低笑：“蘇少，我這條命，早押在您手裏了。”
電話掛斷，蘇景添仰頭望向穹頂，脣角扯開一道毫無溫度的弧度。他沒說話，只是把打火機“咔嗒”一聲合上，金屬脆響在空曠大廳裏撞出迴音。
沒多久，腳步聲再度由遠及近。
刀疤男幾乎是小跑着衝進來，額角沁汗，眼裏卻燒着光：“老大！查到了！那五波人分兩組輪替，專挑監控死角穿行，用的都是軍用級消音器械——不是混混，是真刀真槍喂出來的‘夜梟’！而且……”他壓低嗓音，“其中三個人，上週曾出入過陳天龍名下那傢俬人會所‘雲棲閣’。”
蘇景添瞳孔一縮，卻沒出聲，只抬手示意他繼續。
“我們順線摸了會所外圍，發現他們每次進出，都由一個叫‘老鷂子’的本地掮客引路。這人早年跟陳天龍打過交道，後來銷聲匿跡，前兩天剛在碼頭露面。”
蘇景添終於點頭，目光沉靜：“幹得利落。”
“謝老大！”
“下去吧。”
“是！”
門再次合攏，蘇景添獨自站在窗邊，看樓下車流如織。他沒再踱步，也沒抽菸，只是靜靜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龍堂幫……不能動。
一旦扯進來，規矩就亂了，退路就斷了，連最後那點暗中騰挪的餘地，也會被碾成齏粉。
他要的不是堂堂正正的對決——他要的是，把陳天龍從暗處一寸寸拖出來，剝開皮，拆掉骨，再親手釘死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蘇景添心裏清楚得很——單靠自己追查，無異於大海撈針；唯有龍堂幫出手，才能撕開這羣黑衣人的僞裝，揪出背後真兇。
反覆權衡後，他最終拍板：這事，得交給龍堂辦。
龍堂的情報脈絡密如蛛網，覆蓋東海每一寸暗巷、每一道門禁。查個來歷不明的殺手？對他們而言，不過是翻一頁舊賬、撥一通電話的事。與其耗時費力親自刨根問底，不如借這把鋒利的刀，快準狠地劈開迷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