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孫一愣:“做飯?可我……鍋鏟都拿不穩啊。”
話音未落,輪椅聲輕輕響起。出院不久的爺爺穩穩停在兩人面前,臉上沒有一絲責備。
人活一世,誰不跌跤?肯低頭認錯、彎腰拾起,就是頂天立地的擔當。
“我教你。你靈性足,悟性高,將來竈臺上的火候,準比我拿捏得更準。”
兩人聽見聲音,脊背一僵,連頭都不敢回。直到輪椅停在跟前,小孫突然雙膝一軟,重重跪下。
“爺爺,都是我害的……對不起。”
孩子也記起來了——爺爺爲何摔斷腿?就爲追他搶糖喫,結果踩空臺階,重重栽下。
他猛地撲上前,一把抓起爺爺的手,狠狠往自己臉上抽了一記!
衆人倒吸冷氣,還沒來得及攔,孩子已哭得撕心裂肺:
“是我嘴饞!是我騙爺爺!才害爺爺摔斷腿……對不起,爺爺!”
爺爺怔住,那小手甩來的一巴掌輕飄飄的,可心卻被狠狠撞了一下。幸而孩子力氣小,否則臉上早印出五道紅痕。
小孫望着兒子通紅的小臉,忽然鼻子一酸:孩子纔多大,就懂得是非對錯;而自己當初,竟因膽怯,反過來哄他瞞下真相。
好在一切尚可挽回,好在她終於看清了錯在哪、重在哪;更好在,兒子依舊澄澈如初,柔軟又倔強。
這份韌勁,一半承自父親沉默的脊樑,一半染自青龍幫裏那些粗糲卻滾燙的真心。
讓他長在這片土地上,纔是最妥帖的歸處。
“好了,不提了。”爺爺伸出手,一手牽一個大人,一手牽起孫子,笑紋舒展如春水,“就當風吹過耳,雲飄過山。”
兩個大人喉頭滾動,用力點頭:“嗯。”
情緒漸漸平復,小孫想起還有幾人因自己牽連受傷。
“老大,那幾個兄弟……現在怎麼樣?”
蘇景添一聽便知所指——那羣富家子弟下手沒輕沒重,偏偏最疼的傷,全落在爺爺身上。
好在他們年輕筋骨硬,早就能下地跑跳;更有幾個在醫院養得油光滿面,體重直漲三斤,如今正咬牙加練,想把肥肉練成實打實的腱子肉。
“剛領了新任務出門,皮實得很,放心。”
風波落定,賭館明日開張。青龍幫上下齊聚一堂,連空氣都透着股鬆快勁兒。
蘇景添破天荒開了幾壇陳釀——平日戒酒如鐵律,就怕醉後誤事。偌大一個幫派,暗箭難防,稍有疏忽便是塌天禍。
可今日不同:小隊長歸位,爺爺痊癒,新場子明日揭匾,喜事摞着喜事,喝一杯,暖的是人心。
“老大,幹!”滿堂舉杯,目光灼灼投向臺上。那眼神裏的信服,沉甸甸的,不摻半點虛光。
“謝了,各位兄弟捧場!我先乾爲敬!”蘇景添舉杯環視臺下,喉頭微動,千言萬語堵在胸口,最後全化進這口滾燙的酒裏。
次日清晨。
梵天賭館門前人頭攢動——幫裏沒差事的幾乎全來了,西部地界的人哪見過這陣仗?
同在魔都灘,東北漢子膚色偏深、肩寬背厚,走路帶風;而西邊來的,多是書卷氣濃、身形清瘦,站那兒像風一吹就晃。
冷不丁撞見幾十號膀大腰圓的爺們扎堆兒守着門口,路人都下意識放慢腳步,目光齊刷刷釘在那塊嶄新的匾額上。
剪綵綢剛落,王豪華便領着兒子和一衆生意場上結交的闊佬登門;銀行行長也帶着幾位有分量的熟面孔到場撐場面。西區那些不明就裏的老闆,見狀當場愣住,有人甚至悄悄掐了自己一把。
底下嗡嗡議論開了:
“這幾位怎麼親自來了?”
“幕後東家到底甚麼來頭?”